昌平郡主那架势，活像当娘的逮着儿子不学好，一句接一句，劈头盖脸地训。在场的没一个敢上去拦。谁都看得出来，这明着是骂胡俊，字字句句可全往青姨身上点呢。
“长本事了？学会抽烟了？”
“你才多大？就跟人学这些？也不问问什么来路？万一是害人的玩意儿呢？”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国公府少爷的体统？”
……
胡俊被训得脑袋越垂越低，脖子都快缩进衣领里去了。他偷偷拿眼角余光瞟了瞟院子里的青姨。
这位倒好，就站在那笑盈盈地看着，烟斗叼在嘴里，青烟袅袅地往上飘。
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胡俊心里直叫屈。
这烟丝明明是从你那儿拿的，你倒是替我说句话啊。
可青姨不光不说话，还冲他眨了眨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昌平郡主骂了一通，大概是嗓子干了，停下来喘了口气。
胡俊以为这就完了，刚想抬起头，就听见头顶又炸开一句：“站好！”
他赶紧又把脑袋垂了下去。
昌平郡主走到他跟前，伸手扯了扯他的衣领，又闻了闻他身上的味儿眉头一皱。
“身上一股子烟味，还有脂粉味。你这些天都干什么去了？”
胡俊张了张嘴，想说那脂粉味是青姨身上的，自己是被熏的。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要是说出来，不等于把青姨又往火上架吗？
昌平郡主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这才多久没盯着你，你就学了一身臭毛病。要是再让你在外头晃荡个一年半载，还不得把上京城里那些纨绔子弟的做派全学全了？”
胡俊终于忍不住了。
“表姐，我没……”
“还敢顶嘴？”
胡俊立马闭嘴。
他算是看明白了。
表姐这火气，压根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就是个由头，是个出气筒。表姐真正想骂的人，是站在院子里看戏的那位。
可问题是，青姨就在那儿站着，表姐偏不直接冲她去。表姐大概是觉得动手占不到便宜，现在拿他当传声筒，指桑骂槐。
胡俊心里那个憋屈。
这叫什么事，辈分小没人权吗？
昌平郡主又训了几句，话头一转：“你大哥在唐州当长史，你就不能学学他？人家多稳重。你倒好，成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这话一出，青姨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石桌上磕了磕烟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可在这院子里，格外刺耳。
昌平郡主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
青姨却不看她，只是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烟斗，慢悠悠地说了句：“小郡主，这话就有些不讲理了。什么叫不三不四？”
昌平郡主冷笑一声：“我说谁，谁心里清楚。”
“我清楚。”青姨抬起头，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我只是好奇，我到底是不三，还是不四？”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里头带着刺。
昌平郡主的脸一下子就沉了。
胡俊一看这架势，心里暗暗叫苦。
不好，又要动手。
他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陪着笑脸对昌平郡主说：“表姐，表姐，消消气。青姨她不是那个意思……”
“你叫她什么？”
昌平郡主的声调陡然拔高。
胡俊一愣。
“青姨？”
“你叫他姨？”昌平郡主指着青姨，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管一个大男人叫姨？”
胡俊嘴巴张了张，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青姨在后头笑了。
“小郡主，这就管得有些宽了吧？小俊俊愿意叫我什么，那是他的事。你连这也要管？”
昌平郡主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她转过身，不再看青姨，而是盯着胡俊，一字一顿地说：“你跟我进来。”
说完，她转身就往屋里走。
胡俊应了一声，正要跟上去，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朝青姨那边拱了拱手，露出个抱歉的表情。
青姨微微一笑，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
等胡俊转，青姨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唉，就这性子，以后谁娶谁倒霉哦。”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在门口的昌平郡主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