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他们此番出行,对外宣称的是巡查宗门收徒规制,往东南方向走才顺路,那边确实有几家上了名录的宗门。可胡俊偏偏让车队拐进了向北的小路,越走越偏,沿途连个像样的村落都少见。
韩童儿骑马从队伍前头折回来,凑到马车边:“少爷,前面有个废弃的道观。”
胡俊掀开车帘,往外扫了一眼。官道两旁全是半人高的枯草,远处的山峦在暮色里泛着青灰,连飞鸟都看不见几只。
“放出警戒,今晚就在那过夜。”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放下车帘。
道观不大,院墙塌了半截,正殿的屋檐也缺了一角。殿里神像早没了,只剩个空荡荡的石台子。
护卫们手脚麻利,扫院子的扫院子,捡柴火的捡柴火。不多时,院子里就升起了两堆篝火。火苗舔着干柴,噼里啪啦炸出几点火星,橘红色的光把半边院子都照亮了。
胡俊从马车上下来,伸展了一下腰肢。坐了一天马车,骨头都快散架了。
胡忠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忧色。
“少爷,咱们这样真能行吗?这里虽是唐州境内,可离顾家掌控的润州相距并不算远。顾家要是真动手,能调动的人手不会少。”
胡俊一边扭着腰,一边开口。
“放心。唐州虽与润州相邻,但要从润州调人手过来,就算快马也得两三天。咱们从唐州府城离开到现在也就一天时间,哪怕顾家提前知晓咱们动身,用信鸽传信,等他们收到消息再调人也赶不及。”
做了个下压拉伸的动作,断断续续的继续道:“他们想要拦我们,时间上根本来不及,只能动用在唐州本地的人马。”
胡忠听了这话,心里还是有些打鼓。毕竟胡俊此举实在冒险,他们也就二十来人,万一对方调来大批人手,胡俊搞不好得玩脱了。
胡俊直起身见他还是一脸担忧,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别愁眉苦脸的了。顾家也不一定会派人来袭击咱们,只是防患于未然。”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胡忠苦笑了一下,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去检查周围的警戒哨位了。
其实按胡俊心里估计,只要在唐州主事的是顾家那个少爷,就肯定会派人来。
只是来的人绝不会下死手。
他是朝廷派出来的巡察使,马车前头还插着大理寺的旗号。
动他,就是打朝廷的脸。
唐州虽不在江南地界,他真要是出了事,未必能直接牵扯到江南世家头上。但只要顾家不傻,就不会真想要他的命。
只要他没把顾家逼到绝路,顾家最多也就派些人扮作山匪野盗,来阻拦他的行程而已。
胡俊对世家大族的了解,原本并不深。他虽说是穿越者,前世只是个普通人,对王朝历史并没有做过专门研究,根本不了解封建王朝里那些传承几百年的世家大族到底是什么行事风格。他脑子里仅有的那点认知,无非是前世课本上学到的一些零碎知识,还有网络小说里的套路桥段。
但他有个好习惯——不懂就问。
胡俊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之前和胡宸的深谈,再对照自己前世的经验再结合胡宸的讲述,胡俊大概摸清了这些世家的底后分析出来的。
这些世家表面看上去行事狠辣,内里实则却极守规矩。
世家这个群体不管在哪个王朝,都会被皇权有意识地压制。所以这些世家大族在没有掌控大局之前,只会在规则之内慢慢蚕食、渗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过激手段。
更绝不会触及皇权的底线。
这是他们能绵延数百年长久立身的根本准则。
毕竟在绝对武力并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之前。
仗着传承深厚就狂妄无忌,那和找死没有区别。
只要皇权稳固,又没把他们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这些世家的行事便绝不会越矩。
这也就给了胡俊极大的操作空间。
至于胡俊为什么那么笃定顾家会派人来,原因有二。
头一个,是从江都城那位顾家少爷的刻意演戏迷惑,再到半路上河滩俘虏的亲代中得来的判断。
顾家对胡俊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无从分析的行事风格的忌惮。同时也忌惮胡俊身后的鲁国公府一系的力量。
对于第二个原因,则是他出唐州前故意留下的破绽。
他调出姬景誉背后那些隐藏人手的时候,顺道就让他们把留在船上的那批金银,运进了唐州城内姬景誉的临时住所。
全程没有做任何刻意的隐瞒。
这批金银是从顾家手里截下来的,足足十几万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