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开始办这桩略卖人口的案子到现在,大理寺这些底层负责查案的官员、捕快,对他的态度早就变了。
一开始,他们看他是鲁国公府的嫡孙,年纪轻轻就当了寺丞,只当他是个来镀金的勋贵子弟,面上恭敬,心里却未必服气。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们是真的愿意跟着胡俊做事了。
原因无他,胡俊跟别的上司不一样。
别的上司分派任务,要么指手画脚,连怎么查、先查什么后查什么都要管得死死的,出了错就把下属推出去顶雷;要么就是怕得罪人,案子查到一半,牵扯到哪个世家、哪个官员,就立刻让停手,让底下人白忙活一场。
可胡俊不一样。
他只给大方向,只说要查什么,至于具体怎么查、用什么手段查,他从不过多干涉,全凭底下人自己发挥。更重要的是,他给所有人兜底。
查案期间惹到了哪个官员、哪个帮派,没关系,他胡俊来摆平;查到了不该查的人,捅了娄子,没关系,他胡俊来扛着。只要是为了查案子、救孩子,就算天塌下来,他都给兜着。
跟着这样的上司做事,不用怕背锅,不用怕得罪人,只用专心查案就行。这些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吏、老捕快,哪能不愿意跟着他干?
就连捕盗司那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捕头,现在见了胡俊,都毕恭毕敬的,半点不敢怠慢。
任务分派下去,公廨里又安静了下来。王主簿和李录事忙着整理各地送来的情报,丁彦坐在角落的案几前,继续梳理线索,只是时不时还是会抬眼,偷偷瞟一眼站在胡俊身侧的田二姑,后者依旧是那副目不斜视的样子,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随着调查的深入,各种消息纷纷汇总到胡俊这里。
大部分消息都是零散的,要么是清虚门弟子在周边村镇的行踪,要么是他们和四夷馆人员的零星接触,大多没什么实质性的突破,唯独从码头方向传回来的消息,越来越不对劲。
这天午后,公廨的门被轻轻敲响,门房的小吏捧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躬身走了进来,垂首道:“胡大人,门外跑腿的汉子送来的,是个姓韩托他转交的亲启信,再三叮嘱是您交代的要紧事,务必立刻送到您手上。
胡俊一听是韩童儿的消息,立刻放下手里的卷宗接了过来——这火漆是他和韩童儿约定好的专属标记,绝不会错。他拆开信笺,里面把从码头船帮打探到的消息写得清清楚楚,胡俊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手指无意识地在公案上轻轻叩着。
信里写得明白:他已经托船帮的魁爷摸清楚了清虚门那艘船的底细,那是一艘三桅大福船,停在城外通水码头快半个月了。这段时间,这艘船一直在大量囤积物资,米面、油盐、干肉、药材,还有防雨油布、修船用的木料,前前后后运上去的东西,足足装了快半船。
魁爷特意安排了相熟的脚夫,借着送货的由头上船查探过,船上根本没几个人——除了七八个操船的船夫,就只有两个清虚门的弟子守着,加起来不到十个人。这点人手,别说半船物资,就算是十分之一,都够他们吃用大半年了,物资数量和船上的人数严重不符,远超正常行船所需。
更奇怪的是,韩童儿从码头牙人那里拿到了准信,这艘船已经办好了通关文书,三天后就要开拔,顺着通水南下,再转运河一路沿江而下。可从其他渠道汇总来的消息看,清虚门的长老清玄道长,还有他带来上京城的大部分核心弟子,根本没有任何近期离开上京城的打算。不仅如此,最近还有不少跟着清玄的弟子,分批悄悄出了上京城,四散往各个方向去了,具体去往何处,暂时还没查到踪迹。
船要南下,主事的人和核心弟子却不走,甚至还把人散了出去?
胡俊捏着信笺,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他之前回京一路坐的是船,行船的规矩也大致有些了解,船从上京城沿着通水,再到运河,一路南下都是州府县城,大小码头不少,补给方便得很,根本没必要在上京城提前囤这么多物资。
更何况上京城是天子脚下,物价本就比运河沿线的小码头高了不少,但凡有点经验的行船人,都只会在上京补一部分急用的东西,剩下的沿途陆续采买,绝不会像清虚门这样,在上京城把物资囤满再走,平白多花不少冤枉钱。
更何况,他们装上船的,全是最普通的生活物资和修船物料,根本不是什么上京城的特产,完全没有特意在这里采购的道理。
信的末尾,韩童儿还特意提了一句:他托江湖上的朋友查过,这个所谓的清虚门,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道门宗派,清玄道长也不是什么真正的修行之人,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打着道门的旗号活动,暂时还没查到内情,只确定这个门派和江南一带的几个世家走得极近,往来密切。
胡俊正疑惑之际,秦阳也将他那边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