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范少卿
    胡俊一大早来到大理寺衙署上差。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泛着冷冷的光。他踩着露水走进大理寺大门,守门的差役见他来了,连忙躬身行礼:“胡寺丞早。”

    “早。”胡俊颔首,脚步不停。

    田二姑跟在他身后,依旧穿着那身深灰吏员袍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前院,廊下已有吏员在洒扫,见到胡俊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

    胡俊走到自己的衙署门前,推门进去。屋里已经收拾干净,王主簿正站在书案旁整理卷宗,李录事则在角落里清点着什么。听到动静,两人齐齐转过身来。

    “大人早。”王主簿躬身道。

    胡俊点点头,走到书案后坐下。他刚伸手去拿今日要处理的卷宗,王主簿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大人,方才范少卿派人来传话,说您来了后,去他那里一趟。”

    胡俊手一顿,抬起头看向王主簿:“范少卿找我?”

    “是。”王主簿点头,“传话的人说,范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胡俊心里顿时升起疑惑。他在大理寺待了这几个月,和这位范少卿也就是碰面时行个礼,连句正经话都没说过。两人分属不同派系,范少卿是儒学馆推上来的人,背后站着江南世家,与戴慎之素来不和。而胡俊明面上是戴慎之照拂的人,范少卿平日里对他也是客客气气,但从不深交。

    怎么今天突然找自己?

    难道是因为自己查梁家的事?

    胡俊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虽然徐妙妙被伏击,将军府外有人盯梢,但这些都是暗地里的交锋。双方都没把事情摆在明面上,他这边连个像样的证据线索都没掌握,范少卿这种老狐狸,不可能就因为自己查梁家而沉不住气,亲自上场。

    如果真是这样,那范少卿也不可能在大理寺里和戴慎之掰手腕,还能占到上风。

    “知道范少卿找我什么事吗?”胡俊问道。

    王主簿摇头:“具体的不清楚,但听那传话的吏员说,像是公事上的事。”

    胡俊眉头皱得更紧了。

    “公事?”

    他的顶头上司是大理寺正刘文远,若是公事,范少卿怎么会越过刘文正直接找他?这不合规矩。

    除非......

    胡俊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面上不显,只淡淡道:“知道了。”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对田二姑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田二姑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胡俊走出衙署,沿着廊道朝范少卿的公廨走去。晨光透过廊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脚步不紧不慢,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范少卿突然找他,无非几种可能:一是试探,看他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二是敲打,提醒他别多管闲事;三是拉拢,想把他拉到儒学馆那一派去。

    胡俊觉得第三种可能性最小。鲁国公府是勋贵世家,与书城学院渊源深厚,这是明摆着的事。范少卿不会天真到以为能拉拢他。

    那就是前两种了。

    胡俊走到范少卿公廨门前,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门上轻叩三下。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进来。”

    胡俊推门而入。

    范少卿的公廨比他的衙署宽敞许多,正对着门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后坐着范少卿本人。他正埋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只说了句:“胡寺丞先等一会,老夫批完这件公文。”

    “是。”胡俊应了声,拢袖站在堂中。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垂着眼,看似恭敬地等候。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间公廨。

    屋里布置得很雅致,靠墙摆着几个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卷宗和书籍。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名家手笔。角落里摆着个铜制香炉,正袅袅升起淡淡的青烟,散发出檀香的清雅气息。

    胡俊的目光最后落在范少卿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少卿大人。范少卿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五官端正,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他穿着一身浅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幞头,此刻正专注地批阅公文,眉眼间透着一种沉稳从容的气度。

    胡俊心里暗叹:别说,这位范大人还真有点中年帅大叔的样子,眉宇间有种读书人的儒雅,举手投足间透着从容不迫的气度。如果不是之前听祖父、大伯等人说过他的底细,还有自己这些日子查到的种种,光凭这面貌这气度,绝对会认为这范少卿是个正气凛然的好官。

    果然人不可貌相。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范少卿终于放下笔,将批好的公文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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