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旧港惊潮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旧港上空浮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海面像一块被揉皱的铅皮,远处几艘货轮停在锚地,轮廓模糊,只剩下红色信号灯在雾气里一闪一闪。

    救护车的车门关上时,林晚棠终于支撑不住,跪坐在湿冷的水泥地上。

    她弟弟林启被抬上车,脸上有伤,手腕被绳子勒出深紫色的印子,人已经半昏迷,却还知道叫她。

    “姐……”

    只有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晚棠扑过去,想跟上救护车,被医护人员拦住。她抓着车门,哭得声音都劈了。

    “我是他姐姐!让我上去!让我上去!”

    罗启明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医护人员这才让她随车去医院。车门关上前,林晚棠回头看了周砚白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种被命运彻底打穿后的茫然。

    周砚白没有说话,只朝她点了点头。

    救护车开走,红蓝灯慢慢消失在旧港清晨的雾里。

    另一辆救护车还停在仓库门口。

    陈泊远被抬出来时,脸色灰白,双眼紧闭,额角缠着临时纱布,氧气面罩上浮着细小的白雾。他瘦得厉害,手从担架边缘垂下来,手背上全是青筋和老人斑。

    周砚白下意识上前一步。

    许清禾伸手拦住他。

    “别碰。”

    她声音很轻,却很稳。

    周砚白停住。

    他知道,她不是冷漠。现在陈泊远既是受害人,也是关键证人,甚至可能被对方伪造成收钱保管旧案材料的人。任何非必要接触,都会给后面留下麻烦。

    有时候,规则冷得让人难受。

    但越是难受,越不能乱。

    医生推着担架从他们面前经过。周砚白看着陈泊远那只垂下来的手,忽然想起南湾旧供销社二楼的兰草,想起老人打开铁盒时说的那句话:金融最怕的,是人心先给自己找好理由。

    现在,那个一辈子看过太多人心和账本的老人,自己也被卷进了一笔说不清的账里。

    救护车门关上。

    许清禾低声说:“他还活着。”

    周砚白点头。

    活着,就还有机会说清。

    可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从此都会被质疑。

    这才是顾沉舟狠的地方。

    他不只让人消失,也让活着的人失去被相信的资格。

    罗启明从仓库里走出来,脸色很沉。

    “现场初步情况出来了。”

    周砚白和许清禾同时看向他。

    “仓库里抓到两个人,一个是冯金树手下,一个是恒益财富前行政人员。冯金树提前跑了。监控硬盘被拆走一部分,电脑正在远程删除,但技术组抢下了一部分数据。”

    “陈泊远那段视频呢?”许清禾问。

    罗启明说:“在仓库保险箱里找到原始存储卡。视频从画面看,是逼供。陈泊远状态很差,明显受过胁迫。但具体真伪还要技术鉴定。”

    周砚白问:“八百万转账凭证?”

    “有凭证,有协议,有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份所谓‘旧案资料保管服务协议’。”罗启明冷笑一声,“做得很完整,太完整了。”

    许清禾明白他的意思。

    真正的脏账,往往不会这么体面。越是准备让别人看见的材料,越会做得滴水不漏。

    周砚白问:“钱有没有进陈泊远账户?”

    “初步查到,确实有一笔八百万资金,三个月前进入一个以陈泊远名义开立的账户。”

    周砚白心里一沉。

    许清禾追问:“账户是谁开的?”

    “正在查。陈泊远本人年纪大,近年很少使用网上银行。如果这笔钱不是他操作,可能涉及冒名开户、代持账户或盗用身份信息。”罗启明顿了顿,“但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这笔钱会成为对方攻击他的最有力武器。”

    周砚白看着旧港远处那排废弃吊机。

    “顾沉舟已经准备很久了。”

    “至少三个月。”罗启明说,“也可能更久。”

    许清禾低声道:“他早就知道陈泊远手里有旧案材料。”

    周砚白想起陈泊远说过,父亲去世前一年把信交给他。如果顾沉舟一直知道陈泊远是旧账的保管人,那么这些年不动他,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因为时机没到。

    现在时机到了。

    海晟爆雷,恒益暴露,旧港项目即将重组,父辈旧案重新浮出水面。陈泊远一旦开口,南湾建材城和海晟早期资金来源就可能被串起来。

    所以顾沉舟先把他打成一个收钱的旧证人。

    真相还没说出口,喉咙已经被塞进泥里。

    旧港仓库外,警员正在拉长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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