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出了高府府邸,秦枝露仍震惊于这句话中回不过神。
那只眼神阴森狠厉的眼睛的主人拉开柜门,幽幽烛光下,他的眼球泛着蜡黄,像两枚蒙了雾的玻璃球,浑浊得透不进光。
他上下打量她们,就在叶怜的剑要破空而出时,老人“咯咯”得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幽闭昏暗的环境下显得可怖渗人。
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木质纤维撕扯的刺啦声:
“你们走吧。”
只是那笑意掺杂着诡异。
叶怜没有过多犹豫,护着秦枝露起身就朝外奔去,在完全走出府邸之前她不敢有半点掉以轻心,这次是她不好,没有考虑周全。
树林阴影内,在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身上也没有被安装任何追踪或是窃听器后,叶怜才勉强松了口气。
秦枝露望着高府的方向,基本可以确认那老人就是或是认识那将账房翻乱的人,但那老人并不像是那高府的外人,从那老人的淡然从容可以看出他对那账房的熟悉。
而那老人放走了她们,反叛还是……
忽地,脑袋里电光火石见秦枝露有了一个猜想:那老人会不会是属于高府和她们之外的阵营的?
若如此,高府的举动应是已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了,虽然不知道那方势力究竟是敌是友,但既然放走了她们应该就对她们没有敌意。
月光下,叶怜看着怀中的那本青色账本,注意到秦枝露的目光,她将账本递给秦枝露。
她不确定取出账本这个举动是否正确——仔细研究确实能抓住高家的把柄,但这本黑账事关重大,万一被发现,反倒会打草惊蛇。
回过神,看向秦枝露,却见秦枝露的面色越发阴沉难看。
叶怜忙上前去,搀住秦枝露,温声问:“怎么了?”
秦枝露视线从账本上移开,抬起眼,眸中一片黑沉沉。
“明日随我出去一趟。”
秦枝露一夜未眠,完成了舒远留下的所有功课,一大早便消失在南宫的一角。
而不远处的石头后一宫女惊恐地捂着嘴,瞪着眼睛不敢大声喘气。
经过席釉的搭线,秦枝露已以江南富家小姐的身份和那西域商人混熟。
由于秦枝露出手阔绰,加之这是丞相之子介绍的人,必定身份不凡,西域商人对秦枝露很是殷勤。
那商人谄笑着在前面引路,秦枝露和叶怜则披着黑兜帽紧随其后,这是这里不成文的规矩。
踏入集市外围,小摊上便明目张胆地陈列着各类违禁品——成瘾性极强的罂粟膏、朝廷明令禁止的《推背图》手抄本、未开刃的私铸兵器……
越往内,巷道愈发幽暗曲折,摊位上摆放的物件也越发骇人听闻。这处所在,表面打着"奇货可居"的幌子,实则根本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地下黑市。
直到那商人带着两人拐入一个角落。
穿过逼仄的巷道,秦枝露在看清面前场景时,整个人僵住了一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秦枝露的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颤。
在这里人畜不分,铁笼里,衣不蔽体的妇人与牲畜蜷缩在一处;刑架上,倒悬的黝黑躯体渗出暗红血珠;高台上,少女正被铁链拴着脖颈,如犬彘般爬行取乐。
在这里,"人"这个字眼早已被碾碎——只有执鞭的权贵,与匍匐的蝼蚁。
秦枝露看着那些早已麻木的行尸走肉,一双双失去光泽变得空洞的眼睛,身体想要远离这样的地狱,步伐不受控制地往前挪。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耳边的哀叫声、求饶声、哭声、嬉笑声此起彼伏,有人正为被所谓的“贵人”选中而感激涕零,叩首谢恩,干裂颤抖的嘴唇碰着买主的靴尖,却不知等待她的是更深的炼狱。
角落里,瘦成骨架的小女孩正与野狗争抢半块腐肉。
一群牲畜中总会混杂着几个蓬头垢面的人,一个男人抓着一条还在冒着乌血的人腿大口大口地啃食。
秦枝露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这里的人早已在痛苦麻木中被剥削下了作为人的尊严,他们被烙印上耻辱的印记。
而最为可悲的是,连他们似乎也接受了自己这样的命运,温顺地如同牲畜般等待宰杀。
当商人介绍说这黑市已存在数十年时,秦枝露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那些平日在朝堂上高谈“民贵君轻”的大臣们,那些整日把“仁政爱民”挂在嘴边的王公贵族们,背地却是自己高高在上事不关己,将底层人的痛苦当做娱乐的工具和吸血的血包。
而最可笑的是,她就是那王权中的一员,尽管她在此之前并不知晓,也从未直接参与,但她无法否认她的安逸生活就建立在这些人们的血泪之上。
在宫墙之内,她所见皆是盛世繁华,所闻尽是歌功颂德。直到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