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好几个人都捂住了鼻子,还有人跟着干呕起来。
程知夏皱着眉,用手帕捂住嘴。
林晚秋也觉得喉咙发紧,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她暗自庆幸自己早上没吃多少东西,否则此刻恐怕也忍不住。
就这样颠簸了两个小时,大巴车终于缓缓驶进了县城。
车子停在县政府门口的空地上,刚才那个戴红袖章的中年男人又开始吆喝:
“各公社的知青到这边集合!按公社分组,一会儿有车送你们去公社!”
林晚秋跟着人群落车,脚刚一落地,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扶着车门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头看了看县政府的大门,青砖红漆,门口站着两个哨兵,透着一股肃穆的气息。
登记、分组、再上车。
这次去公社的车是几辆老式的卡车,车斗里铺着一层稻草,连个座位都没有。
林晚秋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不等别人反应,就使出浑身力气挤上卡车,抢到了一个靠边的位置,
虽然只是坐在稻草上,但至少能靠着车厢壁,稍微稳当些。
她刚坐下,就看到程知夏被刘长顺护着,也挤上了这辆车。
程知夏似乎还在生她的气,看都没看她一眼。
卡车很快就满了,司机师傅检查了一下,发动车子往公社赶。
从县城到公社的路刚开始还算平坦,可越往乡下走,路况就越差,坑坑洼洼的,车子颠簸得厉害。
车斗里的知青们东倒西歪,时不时有人撞到一起,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路也太烂了!”
“我的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早知道这么颠,还不如走路呢!”
林晚秋紧紧抓着车厢壁,才能勉强坐稳。
胃里的恶心感再次涌上来,比在大巴车上时更强烈。
林晚秋脸色发白,嘴唇都抿成了白色,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闭上眼睛,强忍着那股翻涌,心里只盼着快点到地方。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骼膊。
林晚秋睁开眼,看到旁边一个梳着两条粗麻花辫的女生正看着她,手里拿着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橙子糖。
女生皮肤有点黑,眼睛却很大,透着一股朴实的真诚。
“你是不是晕车了?”女生的声音很轻,“含颗糖会好点,我以前坐车也晕,吃这个管用。”
林晚秋愣了一下,看着那颗橘色的糖,又看了看女生真诚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在这陌生又颠簸的旅途中,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比任何东西都让人觉得温暖。
“谢谢你。”她接过糖,剥开玻璃纸放进嘴里,一股酸甜的橙子味在舌尖散开,果然压下去不少恶心感。
她从自己的挎包里摸了摸,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了过去:“这个给你,谢谢你的橙子糖。”
这年头糖金贵得很,橙子糖和大白兔虽然都是糖,可大白兔奶糖更稀罕,平时只有过年才能吃到。
女生显然没想到她会回赠,愣了一下才接过去,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谢谢!”
“我叫林晚秋,去向阳大队。”林晚秋主动开口,语气柔和了许多。
“我叫张凤兰,去东风大队。”女生笑着回答,露出两颗小虎牙,“咱们不是一个大队,不过离得应该不远,说不定以后赶集还能碰到呢。”
“说不定呢。”林晚秋也笑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家里的情况聊到对乡下的想象,张凤兰说她老家就是农村的,对种地不算陌生,就是担心住的地方太破;
林晚秋则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只能到时候慢慢学。
张凤兰性子爽朗,说话直来直去,林晚秋虽然话不多,却很认真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
不知不觉中,车子的颠簸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说起来,刚才那个叫程知夏的,跟你一起的?”张凤兰忽然压低声音问,“我看她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好象有点不高兴?”
林晚秋没想到她观察这么仔细,笑了笑:“就一起上火车的,不算熟。”
张凤兰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说:“出门在外,还是得多个心眼。有些人看着和气,心里不一定咋想呢。”
林晚秋心里一动,觉得这张凤兰看着朴实,倒是个通透人。她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你提醒。”
就在这时,卡车猛地颠了一下,象是碾过了一块大石头,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