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的碧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心魔,与此前擅长制造幻境的幻魔不同,它们尤其善于利用人内心的弱点,从不强行控制,只是在人最脆弱的时刻,递上那把淬毒的刀,然后循循善诱,一步一步地,让人踏上不归之路。心志不坚定的人,甚至会以为那邪恶的念头,本就源于自己。
这才是人心之恶,最可怕的地方。
故事讲完了,房间内只剩下绾绾压抑不住的低声抽泣。赵妈妈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白芯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碧青,那双蔚蓝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征询:“小青,你觉得,此事应该怎么处理?”
碧青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若是我处理,会秉持公正,杀人偿命。虽然此事有魔族蛊惑,但她终究是亲手夺去了三条性命,也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理应交由城主府依律处置。”
“东家,我觉得这位仙长说的有道理。”赵妈妈也附和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明月楼有明月楼的规矩,她犯了错,就该受罚。”
“嗯,”白芯点了点头,她蹲下身,看着依旧在抽泣的绾绾,声音轻柔却坚定,“那你呢?”
绾绾猛地抬起头,那张泪痕斑驳的小脸上充满了决绝:“东家,我确实有罪!我无法控制心里的仇恨,被魔族蛊惑,犯下了滔天大错!我罪该万死!恳请东家……赐我一死!”
“你虽然有罪,但终究是被魔所惑,罪不至死。”白芯看着她,最终露出了一个温柔却又带着几分坚定的微笑,“所以,我们一起去见城主吧。让他来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
……
听完了所有故事的江城主,看着堂下那个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少女,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命人将绾绾带了下去。
“两位贤侄不愧是天纵奇才,”他看着碧青和白芯,眼中充满了赞许,“这等奇案,短短一日便告破。还有你们带来的有关‘心魔’的消息,我会立刻加紧巡查,想必不日便会有结果。”
回医馆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芯忽然开口问道:“小青,你说……像‘心魔’这种东西,应该怎么除掉呢?它这么善于利用人心之恶,防不胜防。明月楼,本是师父和江夫人为那些苦命女子提供庇护的地方,结果……现在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感觉自己也有责任。”
碧青思考了一下,缓缓说道:“人心中的恶念与欲望,是除不尽的。当一个人满足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后,便会下意识地去追寻更好的东西。或许是物质上的享受,或许是可以触摸的情人,又或许是可以触摸的权力。在追寻的过程中,嫉妒、贪婪、怨恨……这些人性之恶,是不可避免的副产品。而人性,本就是复杂的,善恶交织,这是避免不了的。”
白芯听得若有所思,说道:“也许……这就是剑仙大人,也一直无法彻底消灭魔族的原因吧。只要人还存在,那么与之相生相伴的魔,就会永远存在。想要灭掉所有的魔,恐怕……就要先灭掉所有的人。”
“可能……还要算上所有的妖呢。”碧青补充了一句。
“那九霄大陆岂不是什么都没了!”白芯嘟了嘟嘴,脸上露出一丝可爱的遗憾。但随即,她的目光又被街边卖糖人的小贩吸引了过去,所有的烦恼瞬间烟消云散,“哇!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小青,我们一人一个!”
拿着那串精致的龙凤样式的糖人,碧青心里忽然微微一动。她想起了当初朱良玉师姐说过,她和白樱都爱吃这样的糖人。她轻轻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口感,混合着麦芽特有的香气,让她久违地,想起了那个被称为现代的世界。
碧青忽然想起,之前江城主在讲述白家往事的时候,白芯似乎一直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她对自己的家族故事,又抱着怎样的看法呢?她会怨恨那个抛弃了妻女的父亲吗?会不满那个对自己母亲过于强势的太爷爷吗?
“白芯,”碧青犹豫了一瞬,还是问出了口,“之前听江城主说你家里的事,讲到了你的父亲……你,怨恨他吗?”
“不会啊。”白芯咬着糖人,一脸的轻松,似乎完全不在意。她反而兴致不减地,继续拉着碧青逛着夜市。
“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命中的侧重。”她转过头,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比如我的父亲,他就把自己的命,看得比我和我母亲的命更重要;我的太爷爷,他把家族的传承和仙途,看得比自己孙女的幸福更重要;而我的母亲,她把自由看得比仙途重要,又把救死扶伤的责任,看得比个人的爱情更重要。他们都只是……做出了自己认为对的选择,我不会去指责他们。”
“对我来说,也一样。”她的目光变得无比清澈而坚定,“我已经坚定了自己的内心,那就是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