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江尚书那番话,更是气急攻心,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瞪视眼前之人。
这般伤势,纵是神医再世,恐怕也只能摇头叹息。
无治,无救,唯有一死。
申公豹双膝一软,扑通跪地,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江尚书脚边。
就在江尚书欲施最后一击时,四周骤然狂风大作,沙尘暴起。
江尚书疾退数步,避开风沙中心。
旋风呼啸卷动,携着尘沙疯狂飞旋。
片刻之后,风势渐歇,沙尘缓缓散去,而眼前地面已空无一物。
“师尊,可要追击?”
哪咤掠至身侧,见原本倒地申公豹与其部众尽数消失,心知缘由,低声相询。
“不必了……由他们去。”
江尚书抬眼望向远空,双目微眯,眼底情绪深沉难辨。
此刻申公豹虽凭一身玄功护体,尚未当即气绝,但从江尚书气劲震碎其脏腑那刻起,他便已是个死人。
玄功不过吊住最后一口气,如今的他,离死也不过半步之遥。
而这,正是江尚书所要看到的局面——将死未死,苟延残喘。
江尚书从未施舍过怜悯。
当那些无辜者的哭喊还悬在风里,他已然抹去指尖最后一缕血迹。
冒犯者总该懂得代价——尤其当傲慢披着战甲踏入不该涉足的土地。
给他们机会本是多馀的仁慈,而仁慈被践踏三次,便淬成了铁。
至于那位金仙,死亡岂能是恩典?江尚书向来擅长将刑罚拉得比岁月更长。
“以为一死就能解脱?”
他低笑如絮语散在风里。
“先生。”
姬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年轻人眉间压着未散的忧虑,像蒙尘的剑鞘。
敌国此次突袭若非太师闻仲早有预料,此刻沉入尘土的或许便是西岐。
“放他们归去,是否……”
“暂不足虑。”
江尚书目光投向远处地平线,那里还残留着飓风撕扯过的痕迹。
他知道是谁掀起了那阵风,也知道不必追寻——该来的总会来。
“回城。”
二字落下,大地微颤。
战士们收拢残局,列阵于他身后。
兵刃映着将暮的天光,每一张脸都镌刻着连胜后的肃穆荣光。
随着江尚书每一次抬手,钢铁林海应声而起,如潮如祷——祭奠同袍,亦加冕生者。
这片土地将永世荒芜。
没有草籽敢在此萌发,没有根须能穿透压实的恨意。
风卷起的尘埃正缓缓填平裂缝,仿佛天地也在自行缝合伤口。
正当队伍转身欲行——
轰!
身后传来巨兽吞咽般的闷响。
大地再度震颤,龟裂的纹路迅速蔓延、塌陷,形成一个不断扩口的深渊。
无头的仙躯滑落其中,转眼被黑暗吞没。
江尚书骤然止步。
不对,这震荡远超过他先前留下的破坏……
他后撤数丈,冷眼注视着土石持续崩落。
半个时辰后,震动渐歇,眼前已裂开一道长达百丈的巨隙,深不见底,所有未及清理的残骸皆坠入那片浓稠的漆黑。
——是战斗震碎了地层之下本就虚空的洞穴。
如今它张开了口。
将士们抬着残躯返回营帐时,夜色已如浓墨浸透荒野。
众人沉默地整顿兵器、包扎伤口,目光却不时飘向营外那片吞噬了江尚书的黑暗——那地面裂开的巨口,此刻在月色下只馀模糊的轮廓,像大地一道未愈的伤疤。
闻仲掀开帐帘走出时,肩上还沾着未拍尽的尘灰。
他扫过众人疲惫的面孔,最后停在姬发身前,抱拳行了一礼:“二公子。”
姬发微微颔首,视线仍望着远方。
哪咤蹲在营火旁,用树枝拨弄着将熄的炭块,火星噼啪溅起,映亮他紧抿的嘴角。
没有人说话,但等待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呼吸里,比铠甲更沉。
此刻的深渊之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江尚书落地时并未激起多少尘土——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岩面,隐隐泛着温热。
他收回探路的手,指尖残留着石壁传来的奇异暖意,那不是地热,更象某种沉睡脉搏的馀温。
抬头望去,坠落时漫长的黑暗在此处被驱散了:前方岩窟深处,竟浮动着成片幽蓝的光晕,如无数萤火虫凄息的星群,将嶙峋的洞壁染上流动的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