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习惯江尚书漫游天地的身影——那人肩担的并非一教之兴衰,而是整片洪荒的因果。
华胥亦明白,自己所能做的,唯有在他身后静守一隅灯火。
而今凶兽踪迹稀落,或灭迹,或蛰伏。
唯馀如嗜血魔狼般的残暴族群,仍会在荒原突袭生灵,吞尽血肉骨髓,不留半分残渣。
但浩劫的潮头,终是缓缓退去了。
夜色中有生物如电光掠影,终日藏匿于黑暗深处,在阴影间穿行,贪婪吞食魂魄,疾速如风。
这般凶物遍布四方,最终却皆湮灭在洪荒的蛮荒大地之上。
天地渐明,尘埃落定,世间重归宁静。
众生纷纷睁眼凝望——凶兽之劫已尽,他们等待的正是此刻。
江尚书行走洪荒已不知多少岁月,途中寻得诸多灵物,所得珍宝足以令人目眩,但他却并不在意。
于今日的他而言,这些外物早已难动其心。
此刻他唯一所求,便是集齐所有山海珠。
数月游历,他共得五枚山海珠,拼合起来仅成半圆之形。
“终究还差一些。”
江尚书将它们拢在掌心,轻轻一叹。
他已踏遍凶兽出没之地,却仍未寻得全部。
“馀下的,又会在何处?”
他静立沉思。
以他的感知,本不该错过任何一枚山海珠的踪迹。
“也罢,先寻一处炼化已有之物。”
江尚书不再徘徊,径自向前行去。
于僻静洞中,他将所得山海珠逐一炼化。
直到一声闷响自洞中荡开,惊起四周飞鸟走兽。
江尚书倏然睁眼,暗蓝眸光在昏暗中一闪即逝。
神识已较往日更为清明,经脉间气息流转圆融。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
洞中数日,外界却已沧海桑田。
凶兽大劫终结之际,天地众生皆有所感。
天穹之上降下四道祥瑞之气,分散落向四方。
其中一道较小的,正朝截教所在飘去。
通天教主于闭关中忽有所觉,睁目望穿虚空。
目光越过万里,落向江尚书所在之地。
他虽闭关,却知晓江尚书所为。
那自九天落下的,正是先天功德之气——此乃江尚书应得之果。
通天教主静望着洞中盘坐的身影。
“教主。”
江尚书察觉那熟悉的目光,轻声回应。
“许久未见,得空便回岛看看吧。”
通天教主言语简洁,江尚书已明其意。
“好。”
片刻,目光散去,一切复归寂静。
大劫终了,天地渐稳。
江尚书忽觉一团温润功德之气自头顶没入身躯。
对此,他神色依旧平和,无喜无悲,仿佛早已寻常。
确也如此——自他行走至今,于天地之功不可计量,功德加身亦非初次。
“劫尽,即是缘起。”
低语声中,他身形已淡去无踪。
此时的截教方丈岛上。
多宝道人仰观天象,见祥瑞纷落,沉吟片刻,恍然低语:
“师叔此番游历,竟平定了凶兽大劫……”
多宝对江尚书的崇敬愈发深切。
自相识至今,这份仰慕与敬重从未消减,反随时间日益厚重。
在心底,江尚书已成为除通天教主之外,令他全然诚服的第二人。
洪荒郁金山上,一位道人独坐岩台,面容清润如玉,眉间却凝着淡淡郁结。
数万载苦修,道境竟无寸进,不由低叹:“莫非我鸿钧当真与大道无缘?”
片刻罔然后,他又拂袖振衣,自语道:“不,我承天命而生,更有造化玉碟相辅,必能证得无上道果。”
言罢离了洞府,欲往尘世散心,暂解困顿。
南方灵山殿内,莲座上的青年神姿明澈,含笑低语:“凶兽大劫竟已被人平定……也该是我入世之时了。”
洪荒广袤,众生如尘,各有筹谋,暗推天机演变。
江尚书驾云疾行,返向截教。
山海珠虽已初步炼入道体,尚未圆满。
此珠威能浩瀚,现仅得五颗,距四十五颗之数仍遥。
若将来尽数汇聚,必成他道途一大依仗。
混沌至宝,万古难逢。
外界春秋轮转,星辰移换,山中已过万载。
归途无阻,半日之后,江尚书已落于方丈岛上。
“夫君。”
华胥最先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