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特案调查局的工作。不是抓坏人、上法庭、登报纸。是在黑暗中做事,然后把痕迹全部抹掉。没有荣耀,没有掌声,甚至没有记忆。
林杰在茶馆门口站了很久。
"你也睡不着?"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林杰转过身,看到张敏站在路灯下。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她看起来比第一次见面时好了很多,至少脸色不再那么苍白。
"张女士。"林杰点点头,"你怎么在这里?"
"李明今晚状态不太好。"张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一起看着被封条封住的茶馆,"他在病床上一直翻身,嘴里说梦话。我凑过去听,他叫了一个名字。不是我的。"
"什么名字?"
"他妈妈的名字。"张敏说,"他记得他妈妈。不记得我了。"
林杰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问他,你记得你妈妈吗?他说记得。我说,你记得你结婚了吗?他说不记得。我说,你记得张敏吗?他说,谁是张敏。"张敏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然后我问他,你想记住她吗?他想了很久,说,想。"
林杰看着她。
"他说''想''。"张敏重复了一遍,眼眶里有一丝泪光,"这就是进步。三天前,他连''想''这个念头都没有。"
"会好起来的。"林杰说。他知道这句话很苍白,但在这一刻,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的安慰。
张敏摇摇头:"我不求好起来。我只求不遗忘。"
她转向林杰:"谢谢你,林探员。不是你,我连这点希望都没有。"
林杰点点头:"这是我的工作。"
"不。"张敏说,"不只是工作。你选择了相信一个所有人都说疯了的女人。这需要的不只是职责,还需要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良心。"张敏说。
她转身沿着街道走去,风衣在风中摆动。林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良心。这个词在他脑海里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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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招待所,林杰拨通了陈锋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陈锋的声音带着睡意,但一听到是林杰,立刻清醒了过来。
"林杰?你那边案子结了?"
"快了。"林杰说,"明天回北京。"
"你听起来不太对劲。"陈锋说,"出了什么事?"
林杰沉默了一下:"老陈,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发现自己有一天不记得我是谁了,你会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你碰到忆族的精神攻击了?"陈锋问。
"没有。"林杰说,"我只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们的记忆有多可靠?如果有一个东西能随时修改你的记忆,让你以为自己经历了某些事,或者让你忘记某些事,你怎么知道自己是谁?"
陈锋叹了口气:"林杰,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把你当兄弟吗?"
"为什么?"
"不是因为你的记忆力好。"陈锋说,"是因为你在每一次选择中都站在对的一边。三年前在南方工厂,你本可以放弃追捕那个炽族,保全自己的安全,但你没有。去年在东北,你明知道一个人证可能已经被影肤人替换,你还是冒险去救了。这些选择,每一次都危险重重,但你从来没有退缩过。"
"这跟我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陈锋说,"记忆可以被篡改,但一个人的本质不会变。你问问你自己,林杰,你是什么样的人?不是问你的记忆,是问你的本能。当你看到不公平的事,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当你看到有人受苦,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当你面对危险和恐惧,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这些反应不是你的记忆教给你的,是你的本质。"
林杰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所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记得我了,"陈锋的声音变得很轻,"没关系。我会找到你,告诉你我们曾经一起经历过什么。如果你不信,我就把你灌醉,等你吐真言的时候再问。"
林杰笑了。这是半个月来他第一次笑。
"谢了,老陈。"
"少来。回来请我吃饭。"
"一定。"
林杰挂断电话,坐在床边。
他想起了自己写的那封信。如果记忆可以被篡改,如果身份可以被抹除,如果存在本身都可以被否定,那么还剩下什么是不可摧毁的?
良心。或者说,本质。那个在一切记忆、经历、社会关系都被剥离之后,依然留在核心处的东西。那个让你在面对选择时做出判断的东西。那个让你成为"你"的东西。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