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碎片被归还了,但拼图已经不可能完整。有些碎片永远丢失,有些碎片被污染,有些碎片虽然完好无损,却再也拼不回原来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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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族被押送前,林杰去了关押室。
它被关在一个特制的透明容器中,银白色的丝状聚合体保持着半凝固状态。冷凝弹的效果正在逐渐消退,它的意识已经恢复,但身体仍然无法自由活动。科研团队在容器周围设置了酒精喷雾装置,一旦忆族试图释放丝线,就会自动触发。
林杰站在容器前,没有说话。
忆族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依然是那种不带感情的、近乎机械的语调:"你来告别?"
"不。"林杰说,"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收集记忆?暗星会给了你什么?"
忆族沉默了一会儿。当它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林杰从未听过的情绪,或许是疲惫,或许是一丝厌倦。
"生存。"忆族说,"我需要人类的记忆来维持存在。暗星会给我提供了安全的庇护所,不会被你们发现。作为交换,我要帮他们收集特定类型的记忆。这是一种……合作关系。"
"你毁了上百个人生。"
"在我原本的认知里,记忆和食物没有区别。"忆族说,"你们人类吃猪肉的时候,不会去想那头猪曾经有过什么梦想。对我而言,记忆就是能量来源。痛苦记忆的''营养价值''最高,因为情绪强度最大。"
林杰看着那团银白色的丝线:"但你现在明白了。"
"因为你。"忆族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你在记忆回廊里看到了我的世界,我也看到了你的。你的精神防火墙不只是防御,它还反馈了一些东西给我。我看到了你记忆中的那些人,那些你在乎的、你保护的、你失去的。我看到了''牵挂''是什么意思。"
林杰没有回应。
"你问我要什么。"忆族继续说,"我告诉你,我要的东西和你们一样:活下去。只是我的方式错了。现在我知道了。"
林杰转身向门口走去。在推开门之前,他停下脚步:"你会被移送到特案调查局的监管设施。终身监禁。"
"我知道。"忆族说,"但我会记住这一切。这是我唯一不能被夺走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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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敏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她找到林杰的时候,厦门的海面正泛着午后的银光。他们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窗外就是港口。张敏的脸色比一周前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那种死人一样的灰白色。
"林探员。"她说,"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你们有这个技术,可以让人忘记不想记得的东西,对吗?"张敏的声音很平静,"我想过,我可以选择忘记这一切。忘记李明,忘记他不再记得我,忘记这几个月的痛苦。我可以重新开始。"
林杰点点头:"理论上可以。忆族虽然被关押了,但设备还在。"
"我决定了。"张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忘。"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春天的潮气。
"我要记住这一切。"张敏说,"记住他存在过。记住我们有过什么。记住他现在看我的眼神,那种认识的却没有爱的眼神。我要记住这些痛苦。"
"为什么?"林杰问。
"因为如果我忘了,他承受的一切就没有意义了。"张敏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如果连我都不记得我们有过什么,那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记忆可以残缺,但不能归零。"
她转向窗外,看向远处的海面:"我会每天去看他。我会告诉他我们是谁。即使他再也感受不到,我也要让事实留在那里。也许有一天,新的记忆会覆盖旧的空缺。也许不会。但我不放弃。"
林杰看着她。这个在故事开头哭着跑进派出所的女人,此刻站得笔直。她没有超能力,没有精神防火墙,没有任何东西保护她不被遗忘侵蚀。但她选择了最艰难的那条路:带着痛苦活下去。
"我明白了。"林杰说。
张敏转过身,对他鞠了一躬:"谢谢你。不管结果怎样,谢谢你相信过我。"
她转身沿着走廊向病房走去。林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海面上,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出港口,汽笛声低沉而悠长。林杰想起李明在被提取记忆前反复说的那个名字,想起张敏在看到结婚证变成一个人的照片时的表情,想起忆族在记忆回廊里说的那句话:"你们的痛苦是我最美味的食物。"
痛苦不是养分。痛苦是活着的附带品。选择带着痛苦活下去,才是人类的尊严。
林杰合上了笔记本。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