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办法?"他问。
"常规的医学手段没有。"刘医生说,"但有一个非常规的可能性。忆族在提取记忆的时候,可能在自己的身体里留下了近似''备份''的痕迹。它的生理结构本质上是一个分布式网络,每一段被提取的记忆都需要经过它的核心处理。处理过程中,很可能会留下痕迹。"
"备份。"林杰重复这个词。
"理论上。"刘医生强调,"我们从未成功提取过忆族的备份记忆。这需要特殊设备,需要有人进入忆族的精神空间,而且需要那个人有足够强的精神抵抗力,否则会在接触忆族记忆的过程中精神崩溃。"
林杰没有说话。他想起了在忆族的精神空间里看到的那片银色海洋,那些被困在其中的游荡人影。进入忆族的记忆世界,就意味着再次面对那种被掏空一切的恐惧。
"我来。"他说。
刘医生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但也有一丝释然:"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
张敏赶到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她冲进病房区,高跟鞋在走廊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林杰站在走廊尽头,靠在窗边抽烟。医院不许抽烟,但他手里的烟已经燃了一半,没有人来阻止他。
"他在哪?"张敏跑过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李明在哪?"
林杰掐灭烟,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第三间。但张敏,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
"他……情况不太好。"林杰斟酌着用词,"他的身体没有受伤,但记忆被严重损坏。他可能不认识你。不是不想认,是真的不认识。"
张敏的脸色变了,但不是崩溃的那种变化。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肌肉绷紧了。她已经在派出所里经历过最坏的预期,现在不过是验证那个预期。
"带我去。"她说。
林杰推开门。
李明坐在病床上,背靠枕头,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姿势和地下室里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一个更干净的环境。病房里有一股消毒水的气味,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橘黄色的光斑。
张敏站在门口,看着李明。她的身体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
"李明。"她轻声叫。
李明没有反应。
张敏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一个睡梦。她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握住了李明的手。李明的手指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张敏。
他的眼神在张敏脸上停留了五秒钟。
然后,他把手抽了回去。动作很慢,没有任何厌恶或者抗拒,只是单纯的……无兴趣。就像一个孩子把弄厌了的玩具放到一边。
"李明,是我。"张敏的声音在发抖,"张敏。你的妻子。"
李明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那些词汇对他来说只是一串没有意义的音节。妻子。张敏。这些词在他的大脑里找不到对应的连接。
张敏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我们结婚三年了。"她说,"你记得吗?在海边。你跪下来,给我戴戒指。你说你会照顾我一辈子。"
李明歪着头,像是在听一段外语广播。他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困惑,但那困惑没有转化成任何认识或情感。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在看一个陌生女人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张敏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李明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回握。他只是任由她抓着,像一个没有生命的道具。
林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想起在记忆回廊里看到的那扇门,标签上写着"向张敏求婚"。海边的夜景,银戒指,眼泪,海风。那些记忆曾经如此真实,如此强烈,现在却只能以备份的形式存在于忆族的体内。而李明本人,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敏抬起头,擦掉眼泪。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一种倔强的东西。
"他会好起来的。"她说。不知道是在对林杰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林杰没有回答。他不想给她虚假的希望,但也不忍心击碎她唯一的支撑。
"我们会尽一切努力。"他说。
---
林杰回到临时实验室时,吴建华已经到了。
科研团队把那团被冻结的忆族转移到了一个特制的透明容器中,容器周围布置了一圈电极和传感器。忆族保持着半凝固状态,银白色的丝线在冰块中一动不动,只有偶尔的一两下轻微抽动,证明它还活着。
"连接设备已经准备好了。"吴建华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