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林杰看到了她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杰没有说话。他打开录音机,把刚才录的磁带倒回开头,按下播放键。
张敏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他叫李明,二十八岁,在一家贸易公司做报关员……"
张敏捂住嘴,眼泪终于冲破了堤坝。她跪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如同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鸟。林杰没有上前扶她,只是让录音机继续转动。有些悲伤必须被释放,有些眼泪必须流完,才能空出位置来继续战斗。
磁带继续转动。张敏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讲述着一个正在从她脑海中消失的男人。那是她在为她的丈夫做最后的证词,在为一段即将被抹去的关系留下备份。林杰看着这一幕,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父亲去世时他因为在外地办案,没能见到最后一面。那种遗憾至今仍在,但至少他记得父亲的一切——声音、味道、手掌的粗糙度。张敏正在失去比这更珍贵的东西:不是失去亲人的记忆,而是失去"自己曾经拥有过"这个事实本身。
磁带放完了。张敏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到窗前。
"林警官,"她背对着他说,"我开始忘记他的味道了。他以前用一款很便宜的须后水,橘子味的。昨天我还能想起来,今天……我只剩下''橘子味''这个概念,但我想不起具体是什么样的橘子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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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小时后,林杰回到旅馆。
张敏开门时的状态让他松了一口气。她的头发梳过了,衣服也换过了。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神里恢复了一丝清明。
"我没有再忘记。"她说,"昨天记不住的那些,还是记不住。但也没有新的东西消失了。就像……就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按了暂停键。"
林杰记录下这一点。物理隔离有效。忆族的影响力存在距离衰减效应,这证实了他之前的推测。
他回到招待所,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图。中山路步行街的中心是忘川茶馆,以茶馆为圆心,半径五百米内的区域是忆族的"强影响区"。张敏的家距离茶馆约四百米,处于强影响区边缘。而集美学村的旅馆距离茶馆超过八公里,已经超出了忆族的日常影响范围。
但这个发现也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忆族不需要和目标持续接触才能抹除记忆。它只需要在目标处于影响范围内时"启动"抹除过程,之后即使目标离开影响区,抹除也会继续,只是速度变慢。
林杰回想起自己的经历。他第一次出现记忆断层是在夜探茶馆之后——当时他在地下室待了将近十分钟。第二次断层是在白天走访茶馆周边之后——他只在那里待了不到半小时。这说明,即使是很短时间的接触,也足以启动抹除程序。忆族就像一种慢性毒素,一旦进入体内,就会持续发作。
林杰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曲线。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记忆损失量。曲线在目标处于影响区内时急剧下降,离开后下降变缓,但仍在继续。这意味着,想要完全保护张敏,必须在抹除过程彻底完成之前摧毁忆族。
时间比他想象的更紧迫。
林杰拨通了吴建华的电话。
"吴局,我需要你确认一件事。忆族的记忆抹除,是一次性完成的还是渐进式的?"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吴建华说:"根据我们的资料,忆族的抹除是分阶段进行的。每一次和目标接触,它会''剥除''一层记忆。就像剥洋葱,从外到内,从浅层到深层。"
"那已经启动的抹除过程,可以中断吗?"
"可以,但已经剥除的部分不可恢复。"
林杰沉默了。张敏失去的关于丈夫的声音、味道、语气的记忆,已经永远地消失了。即使他们最终阻止忆族,那些最珍贵的细节也回不来了。
"还有一个发现。"吴建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们在丝线样本中做了一个新的测试。将丝线在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溶液中浸泡十分钟后,它的活性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七。"
林杰握紧了电话。
"忆族对酒精敏感。"
"非常敏感。"吴建华说,"在我们的测试记录中,这是忆族已知的最大生理弱点。酒精会破坏丝线的神经连接结构,让它们暂时丧失记忆读取和写入的能力。效果持续时间取决于酒精浓度和用量。"
林杰看向桌上。那瓶他从楼下小卖部买的二锅头还放在角落里,原本是用来晚上失眠时助眠的。现在它变成了武器。
"特殊防护服呢?"
"明天上午送达。"吴建华顿了顿,"林杰,你要想清楚。即使有了防护服和酒精,正面对抗忆族仍然极其危险。它的精神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