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球员、助理教练、主教练张野,所有人都在等王主任的回答。
陈锋抛出的这个问题,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在这个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应对方案。
他绝对不能强硬拒绝。
在几十个球员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果他作为一个主管人事的副主任,直接开口说“俱乐部不打算履行这一条”,那就等于当场宣布俱乐部官方公然违约。
陈锋根本不需要录音,在场这么多双耳朵就是最好的人证。
只要陈锋转头走出这个大门,随便找一家体育媒体把这句话爆出去,或者拿着这个把柄直接向联盟仲裁委员会提交申诉,飞豹队就会立刻陷入巨大的公关危机和法律纠纷。
按照合同规定,单方面撕毁这种内核条款,俱乐部面临的将是全额薪水赔偿加之巨额违约金,以及联盟的严厉处罚。
那个数字或许对俱乐部来说不算什么,但足以让俱乐部的董事会直接扒了他这个主任的皮。
但他同样不能让步。
如果他现在点头说“好,俱乐部会安排你出场时间”,或者说“俱乐部之后会给你补偿”。
那等于直接宣告,他两年前一手制定的雪藏策略彻底破产。
这不仅仅是打了他自己的脸,更是直接摧毁了主教练张野在球队里的绝对权威。
一个边缘球员靠着闹事就能逼迫管理层妥协,以后这支球队的队伍还怎么带?
如果球队的心散了,飞豹队就散了,俱乐部投入的心血就会全都打水漂。
拒绝不行,答应也不行。
进退维谷。
王主任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一个球员逼到这种毫无退路的死角。
但王主任终究是老狐狸。
仅仅是片刻,他便想出了一个办法。
短暂的僵硬后,王主任迅速调整了策略。
既然无法解决这个实质性问题,那就把它拖进繁琐的程序里。
王主任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震惊和忌惮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重新端起了那副高层领导的架子,语气平缓,甚至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严肃。
“陈锋,你说的这个条款,确实存在。”
王主任首先承认了条款的客观存在,以此来规避违约的风险。
“俱乐部向来是讲合同、讲法律的。只要是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的东西,俱乐部绝对不会赖帐。”
王主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但是,你不要搞错了地方。这里是飞豹队的训练馆,是球员训练的地方,不是给你用来讨价还价的菜市场。
俱乐部是一个正规的商业实体,任何合同条款的履行、争议的解决、补偿的协商,都需要走正规的内部程序。
这不是在训练馆里喊两句,我随便点个头就能解决的事情。”
王主任看着陈锋,用一种教训下属的口吻继续说道。
“你需要先向人事部提交书面的情况说明,然后由人事部联合法务部进行审核,再提交给总经理办公会讨论。
你要谈合同,可以。
按照规矩,去办公室提交申请。
你在训练馆里大喊大叫,带着外人来逼问教练,这叫什么?这叫无组织无纪律!”
王主任这套话术非常毒辣。
他没有否认陈锋的权利,但他把陈锋现在的行为定义为“不合规矩”。
他试图用这套庞大、繁琐、且完全由管理层控制的官僚程序,把陈锋的锐气消耗殆尽。
他要让陈锋知道,就算你有理,你也要按照我的规矩来,而只要进了我的程序,我有一百种方法把这件事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张野在旁边听到这番话,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王主任到底还是老辣,这几句话就把球踢回给了陈锋,而且名正言顺,挑不出任何毛病。
按照张野对陈锋的了解,陈锋听到这种官腔,要么会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破口大骂,要么会因为觉得希望缈茫而再次陷入沉默。
只要陈锋情绪失控,王主任就能立刻以“违反队规队纪”为由对他进行处罚,从而彻底转移合同的焦点。
但是陈锋没有。
陈锋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因为被指责“无组织无纪律”而愤怒,也没有因为那套繁琐的程序而退缩。
他完全没有被王主任的话术带偏。
这两年里,他听过太多次“等通知”、“走流程”、“教练组正在研究”。
每一次的等待,换来的都是更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