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那句极其平淡的话落进沉一帆耳朵里，震得这位沉家二少爷整个人都恍惚了一阵。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原本的嚣张气焰，此时象是一堆被冷水泼透了的干柴，只剩下几缕灰败的烟气。

    这种慌乱并不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恐吓。

    沉一帆在云市和江城的圈子里混迹了这么多年，各种场面都见识过。

    他听过无数人对着他放狠话，说什么“我上面有人”、“我认识某某大人物”，语气里无一不透着一种虚张声势的紧绷。

    可眼前这个男人的语气太不一样了。

    林奇在提起“沉岳川老爷子”这几个字的时候，口吻随意得就象是在提一个街坊邻居。

    没有刻意的敬畏，也没有故作姿态的显摆。

    这种笃定，只有在双方真的坐在一起喝过茶、聊过天的情况下才可能培养出来。

    沉一帆死死盯着林奇的脸。他试图从这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他看着林奇那件再普通不过的休闲外套，看着对方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名牌标志的打扮。

    这种人，怎么可能认识自家那位眼高于顶的爷爷？

    沉岳川是什么人？

    云市沉家的定海神针，文化界的泰斗级人物。

    平时想要见老爷子一面的人能从江城排到云市。这小子分明就是一个底层人，他凭什么？

    沉一帆心里拼命叫嚣着这是假的，可他的眼皮却忍不住一阵狂跳。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依旧带着一种死撑出来的强硬。

    “你……你真的认识我爷爷？少在这儿给老子装神弄鬼。江城想跟我爷爷攀关系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林奇没再看他。这种被欲望和虚荣掏空了身体的二世祖，在他眼里连路边的行道树都不如。

    他转过头，视线在林瑶和柳馨身上掠过。

    林瑶的表情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她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此时微微弯出一个柔软的弧度，那是只有在极度信任的人身边才会展现出的姿态。

    旁边的柳馨却依旧紧绷着身体，两只手死死抓着背包带子。

    林奇看着柳馨，语气温和了一些：“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馨紧咬着下唇，尤豫了片刻，终于象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

    她的声音还带着细微的颤斗，却努力让自己的叙述变得清淅。

    “他叫沉一帆。我们都是江城大学的学生。他是云市沉家的人。

    从大二开学那阵子开始，他就盯上我了。

    加微信我不同意，他就让别人推名片。

    我删了他，他就换着号码继续骚扰。

    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他就开始在现实里跟着我。”

    柳馨深深吸了一口气，眼框微微发红。

    “我去图书馆看书，他就在我对面坐一整天。我去食堂吃饭，他就在旁边桌子死死盯着。

    哪怕我跟朋友出去逛街，他也会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商场里。我以为今天周日出来见朋友，还是在这么偏的咖啡馆，他总该找不到了，结果……”

    林奇静静地听完，大概明白了沉一帆的逻辑。

    沉家在云市权势滔天，沉一帆作为嫡系子弟，到了江城这种地方，完全就是一副天高皇帝远的心态。

    这种人最擅长玩弄规则。

    他知道直接动手会招来麻烦，所以他选择这种近乎精神折磨的纠缠。

    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骚扰，对于一个还在上学的普通女大学生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你报过警吗？”林奇问了一句。

    柳馨有些绝望地点了点头。

    “报过。警察来了之后，他也表现得很礼貌，说大家都是校友，他只是在追求我。

    他没动手，没骂人，警察除了口头教育几句，根本拿他没办法。

    警察一走，他反而会变本加厉地嘲笑我。”

    林奇点了点头。

    这种不犯法、不要脸、恶心人的行径，确实是这些二世祖最得心应手的手段。

    他们比谁都懂法律的边界在哪里。

    沉一帆被晾在旁边，脸色憋得通红。

    他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林奇和柳馨的对话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透明的空气。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感，比直接在他脸上扇一个耳光还要让他难受。

    “我问你话呢！你他妈聋了？”沉一帆猛地拔高了音量，嗓门在大厅里回荡。他死死盯着林奇，眼底里闪铄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怀疑。

    “你刚才不是挺能吹吗？你到底认不认识我爷爷？”

    林奇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