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展言在苏澄打过那个电话的第二天上午,就带着助理出现在了江城影视城。
他的咖位比孟远大出一个量级。
片酬却一分没涨。
合同签得极其干脆,没有任何附加的霸王条款。
他甚至主动提出,可以把原定几天后的进组时间提前到当天下午,先把定妆照拍了再说。
姜维拿着那份签好的合同,私下里跟副导演王浩嘀咕了一句“苏澄的面子真大”。
他没有去深究这背后的原因。
就这样,剧组迅速重新运转起来。
灯光复位,道具重摆,摄像头重新架设。
那些因为孟远罢演而停摆的齿轮,在一夜之间全部恢复了转动。
陆展言进组后的第一场戏,对手就是鹿元夏。
前车之鉴摆在那里。
孟远是怎么被那个妆容压垮的,全组上下几十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想看到同样的剧本再演一遍。
陆展言完全没有托大。
开拍前,剧组特意安排他和化好全套特效妆的鹿元夏在休息区单独待了半个小时。
两个人就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陆展言在提前适应那种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压迫感,熟悉对方身上的气息,熟悉对方身上的气息。
他的助理后来跟场务小张聊天时提起,陆展言前一天晚上在酒店房间里,把鹿元夏定妆照的高清图存在手机里翻来复去看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连睡觉都没敢关灯,可惜还是做了噩梦。
当天,实拍开始。
专业的素养在这个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
最初的几个走位和眼神交锋,陆展言的反应还带着些许生硬。
这很正常,一个普通人面对着黑暗角落里那个惨白色的轮廓,任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他没有崩。
他迅速调整了状态,呼吸节奏压了下来,眼神从最初的闪躲变成了有意识的控制。
那张恐怖的鬼脸没有压垮他的表演。
他精准地借住了妆容带来的阴森气息,把角色面临生死绝境时的恐惧、战栗和内心挣扎,演出了极深的层次感。
那不是硬撑出来的镇定,而是真正消化了恐惧之后,把它转化成表演燃料的能力。
姜维坐在监视器后面,盯着屏幕里的画面看了很久。
全场鸦雀无声。
姜维拍了一下大腿,只说了一个字。
“好。”
这声叫好,宣告了《冤魂劫》剧组彻底走出了换角的阴霾。
在场的工作人员心里都清楚,这一页,翻过去了。
时间一天天推移。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剧组的拍摄完全进入了正轨。
鹿元夏的戏份一镜一镜地往前推,她的状态越来越稳,在陆展言的带动下,演技甚至有了肉眼可见的突破。
有时候一条拍完,陆展言会主动跟她说哪里可以更好,她就站在旁边认真地听,眼中不时闪铄出一丝光芒。
那种光不是新人演员常见的紧张和不安,而是一种正在快速成长的笃定。
林奇保持着他固有的节奏。
每隔几天,他会骑着电动车来到片场。
打开工具箱,上妆,收拾东西,走人。
他不在片场多待一分钟,也不跟任何人闲聊。
剧组里的人对他充满敬畏,没人敢上去套近乎。
那种敬畏不是因为他凶,恰恰相反,林奇从来不跟任何人起冲突,他甚至很少说话。
但正是这种沉默和距离感,让人觉得他象一堵墙,你看得见他,但你翻不过去。
姜维忙着赶拍摄进度,没再提过签下林奇的事。
两人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距离。
一个不问,一个不说,象两条并行的线,各自往前延伸。
时间来到鹿元夏戏份杀青的前两天。
林奇刚给鹿元夏补完妆,正准备收拾工具箱离开。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奇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苏澄发来了一条消息。
上面是一个位置定位,下面附着一句话。
“林老师,明天晚上有空吗?一直说请你吃饭,再拖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了。”
位置是一家私房菜馆,不在闹市区。
林奇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他手指敲击键盘,回了一个字。
“行。”
对面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