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城外围的一栋写字楼里,剧组临时筹备处。
制片人把一份厚厚的、带着印表机油墨味的合同推到桌面中间。
鹿元夏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身子微微前倾。
她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翻开合同。
翻到片酬那一页时,她的视线在那个数字上停住了。
在横店混了这么久,她对行情门清。
像《冤魂劫》这种体量的网剧,虽说是女主角,可她这种没名气、没作品、甚至连正经演员证都刚拿到不久的纯新人,市场价也就每天1500到2000块钱。
要是剧组厚道点,看在姜导的面子上给个“顶格新人价”,撑死也就3000一天。
而她的演员合同上清淅地印着:日薪8000元。
鹿元夏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数了一下那个数字后面的零。
没错,是三位。
一天八千。
按照她这个角色的戏份,拍摄周期十天计算,这一部戏拍下来,她能拿到八万。
这已经是那些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好几年、拍过几部象样配角的“熟脸”才能拿到的身价。
她一个昨天还住在出租屋里的群演,凭什么?
鹿元夏抬起头,目光正好撞上姜维那双深邃的眼睛。
姜维靠在椅背上,神色如常。
鹿元夏心里那股子狂喜在对视的一瞬间冷却了下来。
她想通了。
这多出来的几倍薪水,根本不是冲着她的演技来的。
剧组买的是她背后的化妆师的技术。
只要她在镜头前站着,那张价值连城的特效妆就能为剧组省下后期无数的喧染费和特效费。
她这八千块钱里,起码有六千是林奇的溢价。
鹿元夏没有再尤豫,她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签下了“鹿元夏”三个字。
合同签完。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不真实的恍惚感。
姜维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个保温杯。
看她签完字,他拧开盖子,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好似不经意间问道:
“鹿姑娘,你那个化妆师,是自己找的?还是朋友介绍的?”
姜维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就象是在闲聊家常。
鹿元夏放下笔,双手放在膝盖上:“在网上找的。”
姜维没有说话,只是和旁边的副导演王浩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浩立刻接上了话茬。
“他有没有说跟不跟组?你这部戏戏份重,属于绝对的内核人物。”
王浩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妆造必须保持绝对的连贯性,中途绝对不能换人化。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没问。”鹿元夏如实回答。
姜维盖上保温杯的盖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回去问一下。他的出场费用剧组出,按天结算,让他开个价。”
鹿元夏点了点头,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装进帆布包里。
回到长乐村的出租屋,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屋子里有些闷热。
鹿元夏没有开风扇,直接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妈妈。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鹿元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带一丝颤音。
“妈,我签合同了。是个女主角。”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和背景里电视机播放GG的声音。
紧接着,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鹿元夏的眼框瞬间红了,鼻尖涌起一阵酸涩。
她用力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剥落的墙皮,把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妈,你别这样,我还没红呢。等剧播了你再哭也来得及。”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扔在床上。
没有去点外卖庆祝,也没有发朋友圈眩耀。
她脑子里想的全是明天进组后该怎么走位,第一场戏该用什么情绪去切入。
那份沉甸甸的合同,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压力。
平复了一下情绪,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找到那个纯黑色的头像。
昨天试镜结束分开时,为了方便后续联系,两人加了微信。
鹿元夏斟酌着字句,在对话框里打下了一行字。
“林奇老师,我签合同了。导演想问你,能不能跟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