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导演王浩的话音还没完全落地,甚至连尾音都还带着一丝习惯性的沙哑。
坐在场地中央的鹿元夏已经动了。
她没有象其他试镜者那样先深呼吸、再调整站姿。
当“开始”这两个字钻进耳朵的一瞬间,她整个人象是被某种阴冷的东西彻底夺了舍。
原本纤细笔直的脊背,在那一刻微微佝偻了下去。
她低垂着头,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指尖甚至在微微颤斗。
这个姿态,配合那张青灰发黑、嘴角裂到耳根的死人脸,产生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压迫感。
“你终于来了……”
声音从她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不是正常的嘶吼,也不是刻意压低的沉闷,而是一种如同破损风箱漏气般的嘶嘶声。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恨意,又夹杂着一丝让人心颤的委屈。
原本靠在椅背上、神色疲惫的导演姜维,在听到这第一句台词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坐直了身子。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鹿元夏。
此时的鹿元夏缓缓抬起了头。
她没有直视前方,而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眼球拼命向上翻动。
大片的眼白露了出来,那种死寂且怨毒的目光,通过凌乱的发丝,精准地锁定了评委席。
“我等了你很久。”
第二句台词。
她的语调反而变得平静了。
这种平静,比刚才那种漏气般的恨意更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一种在无尽的黑暗与孤独中等待了百年,终于等到了仇人时,才会有的那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安详。
整个试镜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王浩感觉自己的骼膊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见过无数试镜,见过无数人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去表达愤怒和恐惧。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在没有任何灯光辅助、没有任何对手戏的情况下,仅凭一张脸和两句台词,就能把一个房间的温度强行拉低。
姜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那是他极度兴奋时才会有的下意识小动作。
他作为导演,职业本能疯狂地在他脑子里叫嚣:就是这个!
这就是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带着满身冤屈与死气的红衣厉鬼!
鹿元夏不需要做任何鬼脸。
林奇给她化的那张妆容,给了她最坚实的底气。
她只需要把自己完全交给那张脸,交给那个角色。
表演结束。
鹿元夏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态足足三秒钟。
接着,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垮了下来,那股阴冷的厉鬼气息瞬间消散。
她微微喘着气,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目光在几位评委脸上逡巡。
刚才那种压倒性的气场,在此刻变回了一个由于紧张而手心出汗的小姑娘。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
姜维没有问她学过几年表演,没有问她之前拍过什么戏,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再确认一遍。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依次扫过副导演王浩和旁边的制片人。
“就她了。”
姜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
制片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苏澄那张明艳的脸和她背后带来的几十万流量。
“姜导,苏澄那边……”
制片人的话只说了一半。
姜维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
制片人心中一紧,把剩下那半截话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苏澄那种叫“表演”,面前这姑娘这种叫“降临”。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两者之间那道鸿沟般的差距。
王浩也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对着姜导点了点头。
他转过脸,看向鹿元夏时,眼神里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认可。
“鹿元夏。”王浩清了清嗓子,“把你最常用的联系方式留一下,后续签合同会有专人联系你。”
鹿元夏站在场地中央,整个人有些发懵。
她想过自己可能会通过,想过可能会得到一个“回去等通知”的机会。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导演连最基本的客套流程都省了。
当场拍板。
这种待遇,在整个影视城,对于一个底层的群演来说,几乎等同于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