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空间逼仄。
屋里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一张单人床,一张靠墙的旧书桌。
斑驳的墙壁上用透明胶带贴着几张照片。
那是鹿元夏大学毕业作品的剧照,照片里的她穿着民国学生装,笑容明媚自信。
剧照旁边,密密麻麻地贴着十几张影视城的临时出入证,象是在无声地记录着她这三个月来的轨迹。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时间没有浇水,叶子已经完全枯黄卷曲,快要干死了。
就和这间屋子的主人一样,透着一股苦苦挣扎的无力感。
鹿元夏坐在书桌前。
书桌上摆着一面带LED灯环的漂亮化妆镜,这是屋里唯一一件看起来有些档次的东西。
镜面上有些干涸的水渍,边缘用粉色的小夹子夹着几张便签纸。
纸上写着“台词要背熟”、“别紧张,深呼吸”、“你一定行的”。
字迹娟秀,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鹿元夏22岁,刚从影视学院毕业不到半年。
在学校里,她是老师眼里的优等生,专业课成绩名列前茅,毕业作品还拿过校内的小奖。
三个月前,她带着满腔热血来到江城影视城,现实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三个月里,她演过躺在泥水里一动不动的尸体,演过端着茶盘从镜头边缘走过去的丫鬟,演过镜头扫过去连脸都看不清的路人甲。
几天前,她终于争取到了一个有台词的女鬼角色的试镜机会。
这是她递了十几份纸质简历,在三个副导演的休息室门口蹲守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求来的试镜机会。
试镜不是一定能成功的。
如果在试镜的时候不通过,那么她也无法去演这个角色。
鹿元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里拿着一把化妆刷,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颓然地放了下来。
几天前在剧组公共化妆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子里。
那个为剧组演员化妆的化妆师,手里拿着一瓶大牌的粉底液,瓶身上的英文标签她认识,网上标价一千多,她根本买不起。
当时,她就站在化妆椅旁边,于是便鼓起勇气,小声地请求化妆师能不能帮她把女鬼的妆化得逼真一点,哪怕只是多画两道血痕也行。
化妆师连头都没抬,手里的刷子在另一个特约演员脸上飞快地扫着。
只是随便回复了一句:
“没时间,要想逼真就自己化,或者花钱去外面请人。”
声音不大。
周围几个正在等戏的群演全都听见了。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象一根针扎在她的心口。
当时的鹿元夏只是咬着嘴唇,一声没吭,随后便抱着自己那个破旧的化妆包默默退出了化妆间。
她太清楚剧组里的规矩了。
化妆椅是按演员的咖位来排的。
不是没时间,是她的咖位根本不配占用那把化妆椅。
在化妆师眼里,群演就是背景板,随便抹两把白粉对付一下就完事了。
她不想就这么被对付过去。
这是她三个月来唯一一次能开口说话的机会。
也是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机会,她不想一直平庸下去,更不想白白浪费这次可能改变命运的试镜。
回到出租屋后,鹿元夏用手机搜了几个特效化妆的教程,跟着屏幕里的博主一步一步地画。
结果越画越糟。
粉底在脸上涂了三层,依然遮不住属于活人的血色。
她试图用暗影粉在眼框周围打出那种深深凹陷的效果,最后看起来就象是被人迎面重重地揍了两拳。
她用卸妆水把脸擦得通红,重新再画。
反反复复折腾了三次,脸颊被劣质卸妆水刺激得火辣辣地疼,妆容依然是一塌糊涂。
无奈之下,鹿元夏只能放弃自己化妆。
于是,就在被化妆师拒绝的当天下午,也就是三天前,她就在一个本地的服务平台上发布了委托订单。
当时她银行卡里只剩下不到两千块钱,下个月的房租马上就要交了,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向家里要钱。
所以订单上只能填一个低得可怜的预算。
第一天确实有个人接了单,跑过来一看,技术甚至还不如她自己跟着视频学画的。
她只能婉拒对方,重新把委托挂了上去,并且在备注里特意加之了“非诚勿扰,需要有实力”的字样。
从那之后,订单就象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人接。
这天中午,鹿元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