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去,方诚苗圃里已经是一派忙碌过后的肃静。
方诚特意换上了一件熨烫得平整的深蓝色衬衫,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
老赵正领着几个工人做最后一遍清理。
地上的枯枝烂叶被扫得干干净净,水泥路面上洒了一层薄薄的水,透着一股清新的湿润感。
那些曾经萎靡不振、甚至被判定为“死刑”的银杏树,现在正傲然挺立。
重度区的树叶翠绿舒展,每一片叶子都象是在贪婪地呼吸着清晨的空气。
扒开土层,新生的根系白嫩粗壮,那是生命力喷薄而出的信号。
这批苗子,不仅活了,而且完全达到了一级苗的标准。
八点五分。
一辆挂着江城本地牌照的黑色奥迪平稳地驶进苗圃。
车还没停稳,驾驶座后面的车门就被人推开了。
刘总沉着脸走落车。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
“嘭!”
刘总关车门的力量很大,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苗圃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落车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紧紧抿着,眼神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焦躁。
刘总身后跟着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手里拿着记录本的技术员。
刘总之前也来过这里。
他亲眼见过这些树叶子掉光、树皮干裂的惨状。
而且这几天他在园林局开会,耳朵里没少钻进一些流言蜚语。
有人隐晦地提醒过他,方诚这批银杏苗可能出了大问题,让他做好更换供应商的心理准备。
这个项目是刘总今年最重要的成绩,万一验收通不过,他在领导面前根本没法交代。
管理责任这四个字,重得能压死人。
方诚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
“刘总,您准时。”
刘总没应声,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含混的音节,权当是打了招呼。
他没看方诚,眼神直接越过方诚的肩膀,投向了后方的银杏林。
刘总迈开大步往里走,皮鞋踩在湿润的路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不想听方诚解释,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走到银杏林边上,刘总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整个人象是被施了定身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前的景象和他记忆中那片死气沉沉的荒林完全对不上号。
满眼的绿色铺天盖地而来。
每一棵树都透着一股挺拔的劲头,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刘总站在那儿看了足足十秒钟,一句话都没说。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技术员使了个眼色。
“去检测一下。”
刘总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
技术员赶紧点头,拎着记录本钻进了林子。
刘总站在林子外,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死死盯着技术员的动作。
技术员蹲在一棵银杏树下,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扒开根部的土壤。
他凑近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根系的硬度。
接着他站起来,观察叶片的舒展程度和色泽。
一棵,两棵,十棵。
技术员在林子里来回穿梭,检查了不同局域的十几棵树。
他走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那种震惊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根本藏不住。
“刘总。”技术员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感叹,“没问题。根系非常发达,新根很多,叶色完全正常。说实话,这批苗的品相,比咱们合同里要求的最高标准还要好上一截。”
刘总一愣,随即亲自往前走了几步,蹲在一棵树前。
他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树干上刚冒出的、还带着嫩黄色的小新芽。
他站起来,环视了一圈这片充满生机的林子。
随后,刘总脸上的表情变了,原本下撇的嘴角象是装了弹簧一样往上提。
他转过身走向方诚,脚下的步子变得轻快起来。
“方总,可以啊!”
刘总的声音不再生硬,反而透着一种熟络的热情。
他伸手拍了拍方诚的肩膀,力道很大,语气象极了相识多年的老友。
“这批苗的质量,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你方总办事,果然是有谱的。”
刘总呵呵笑着,仿佛刚才那个冷脸落车的人根本不是他。
“之前是我不了解情况,说话急了些,方总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都是为了工作,都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