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奇喊出那声“开始吧”之后,整个方诚园林彻底动了起来。
工人迅速就位。
老赵带头示范完第一针,立刻提着工具走向下一棵树。
林奇站在场地中央。
他手里拿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目光扫过一棵棵贴着颜色标签的银杏树,口中不断报出精准的参数。
“三号树,红剂二十毫升,深度四厘米。”
“七号树,蓝剂三十毫升,深度三点五厘米。”
工人们两人一组,一人打孔,一人注药。
便携式打孔机的嗡鸣声在苗圃里此起彼伏。
整整一天,所有人都在机械地重复着这几个动作。
方诚没有回办公室。
他脱了外套,穿着衬衫一直在旁边看着。
有工人累了去喝水,他就顺手接过工具帮忙扶住引流管。
太阳慢慢落山。
到傍晚收工时,苗圃里所有轻度和中度中毒的银杏树全部完成了微创注射。
剩下的几十棵重度中毒的树,由于树干内部组织破坏严重,需要更复杂的清创和多点位注射,林奇把它们留到了第二天。
注射全部结束。
林奇让方诚安排人拉来水管,给所有打过针的树浇了一遍透水。
工人们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甚至有人直接瘫坐在泥地里喘着粗气。
方诚让财务当场提来了现金。
比起手机上的打款,方城清楚,还是现金最能让人直观感受到金钱的分量。
一千块的现钞一分不差地发到每个人手里,没有任何人抱怨一句辛苦。
下班后。
工人们陆续散去。
方诚独自站在苗圃边缘。
他对着那片浇过水的银杏林看了很久。
什么都没看出来。
树还是那些病恹恹的树,枯黄的叶子耷拉着,毫无生气。
这是很正常的。
基于神级植物培育方法配制出的药剂,起效方式有着严格的科学逻辑。
高浓度的螯合剂进入树干内部后,需要时间去查找并包裹那些沉积的铜离子,发生复杂的置换反应。
只有等毒素被彻底剥离,生根营养液才会瞬间激活植物细胞的潜能。
前期毫无动静,起效后便是井喷式的爆发。
方诚不懂这些复杂的原理。
他看着毫无变化的树林,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选择相信林奇。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苗圃里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方诚的车就已经停在了大门口。
他来得比任何一个员工都要早。
方诚推开车门,迈着有些急促的步伐走进苗圃。
晨光刚刚开始在树冠上铺开。
他习惯性地先走向最外围的那片轻度中毒区。
刚走出去十几步,方诚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一棵银杏树。
树叶的颜色明显变了。
昨天傍晚还是枯黄发卷、一碰就碎的叶片,现在竟然褪去了那种死气沉沉的焦黄色。
一层淡淡的、充满生机的浅绿色从叶脉深处透了出来。
那些原本垂头丧气耷拉在枝条上的叶子,此刻竟然奇迹般地挺立了起来。
方诚屏住呼吸,快步走到树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片浅绿色的叶子。
叶片带着柔韧的质感,不再是那种干枯的脆硬。
老赵和几个带班的员工也陆续走进了大门。
他们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手里还拎着包子和豆浆。
走到轻度区边缘,老赵的哈欠打到一半,嘴巴就定格在了半空中。
手里的塑料袋直接掉在了地上,豆浆洒了一地。
老赵连滚带爬地冲到一棵树下。
他根本顾不上拿工具,直接用双手在树根底下的泥土里疯狂刨挖。
挖开表层湿润的泥土,露出下面粗壮的主根。
老赵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在那条原本已经发黑坏死的主根边缘,竟然密密麻麻地冒出了一圈白色的新根!
那些新根又细又嫩,带着晶莹的水光,正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扎进泥土深处。
老赵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起来。
外行看叶,内行看根。
二十年的苗木经验在这一刻被彻底颠复。
铜金属中毒的树,一夜之间长出这么茂盛的新根,这在植物学上简直就是不可能发生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