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死气沉沉的银杏林里,只剩下林奇和方诚两个人。
林奇的视线越过方诚,投向了那些干枯发黑的树木。
“方总,东西准备需要时间。”林奇迈开步子,走向离他最近的一棵银杏树,“我先摸一遍这批树的具体情况。”
方诚愣了一下,没弄明白“摸一遍”是什么意思。他站在原地,看着林奇的动作。
林奇走到那棵树前,慢慢蹲下身子。
他伸出右手,将掌心平贴在粗糙干枯的树干底部。
他闭上了眼睛。
在林奇闭眼的瞬间,【草木感知】尤如一张无形的精密扫描网,顺着他的掌心,瞬间穿透树皮,直达这棵树的最深处。
海量的微观数据如同瀑布般涌入他的意识。
主根坏死深度达四十五厘米。
根尖残存活性仅剩百分之三。
铜离子在韧皮部的富集浓度达到致死临界值。
距离地面二十七厘米处的木质部,导管堵塞率百分之八十。
这些繁杂的数据在林奇脑海中迅速重组、归类,眨眼间便生成了一张极其详尽的电子病历。
“编号001。空间位置:第一排,第一列。”
“病灶内核:根尖彻底坏死,毒素正在向上蔓延。”
“救治方案:在树干二十七厘米处开孔引流。注入浓度为百分之零点一五的萘乙酸混合液三十毫升。根部使用高浓度螯合剂进行定点淋洗。”
一份完美的靶向治疔处方,就此敲定。
林奇睁开眼,站起身,走向下一棵树。
蹲下,贴掌,闭眼,站起,走向下一步。
他的动作出奇地平稳,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确和独特的节奏感。
他没有跳过任何一棵树,也没有在一棵树上多停留一秒。
“编号002。第一排,第二列。根系受损较轻,常规淋洗……”
“编号003。第一排,第三列。导管全堵,需要切断侧根进行双重桥接……”
方诚站在几米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做园林工程二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专家和技术员。
那些人看树,要么拿着仪器测土壤酸硷度,要么剪切树枝放进显微镜里观察。
他从来没见过像林奇这样,光靠一只手贴着树皮,就能诊断病情的。
这种做法看起来甚至有些荒谬。
方诚心里那种“这人到底什么来头”的疑惑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没有出声打断。
他是相信民间有高手的。
这个年轻人刚刚用一场精准的化学实验打肿了老赵的脸,此刻的每一个动作,必然有其深意。
摸到第四十几棵树的时候,方诚转身走向远处的简易库房。
他提了一整箱矿泉水出来,走到林奇附近,拆开纸箱,拿出一瓶水放在林奇手边的一块干净石头上。
他做完这一切,又退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沉默地站着。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方诚接通电话,那头传来老赵的声音。
“老板,砧木苗需要从合作的苗圃现挖调货,可能会晚点才能送到。”
“恩。”方诚眉头一皱,随机简单应了一声,直接挂断电话。
林奇的动作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蹲下、贴掌、闭眼、站起。
他的意识里,病历文档正在疯狂增加,渐渐逼近两百的大关。
太阳开始一点点偏西。铅灰色的云层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暗红色。
林奇终于摸完了最后一棵树。
他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用力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转身走向方诚。
方诚立刻拿起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林奇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两大口。
方诚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憋了几个小时的问题。
“怎么样?”
林奇放下水瓶,目光扫过那片在夕阳下显得越发死寂的银杏林。
“没什么大问题。”林奇的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三天后,全部能活。”
方诚猛地愣住了。
这片林子已经被判了死刑,老赵更是绝望到想死。
林奇摸了半个小时的树干,给出的结论居然是轻飘飘的一句“没什么大问题”?
方诚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瞬间,他心里不可遏制地产生了一丝怀疑:这个小伙子,是不是有些过于托大了?他真的靠谱吗?
方诚死死盯着林奇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