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猛地窜了上来,瞬间爬满了整个后背。
他里面的衬衫在这一两秒钟的时间里,被冷汗浸透了。
震惊。
恐惧。
难以置信。
这几种情绪象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周允同那颗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脏上。
他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这个外卖员,怎么会知道老徐?
他怎么会知道老徐最近手头阔绰?
不可能。
这件事绝不可能暴露。
周允同在脑海里疯狂地回溯着三天前那个深夜的每一个细节。
城郊的老地方茶楼,那个没有监控的包厢,拉严实的窗帘,以及用黑色箱子装好的五十万块现金。
整个交易过程,只有他自己和老徐两个人在场。
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连刘伟这个最亲近的心腹,都只知道他去见了个朋友,根本不知道老徐的真实身份和具体任务。
这个连这块地都没来过几次的外卖员,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
难道是老徐喝多了酒,在外面管不住嘴漏了风声?
各种猜疑在周允同的脑子里疯狂翻滚。
他强行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压下心底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慌乱。
他告诉自己,必须镇定。
对方也许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也许只是听到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在这里故意诈他。
只要他咬死不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周允同慢慢地转过身。
他脸上的那种傲慢和从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绷紧的僵硬。
他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原本总是带着几分嘲弄的眼神,此刻变得冰冷且充满戒备。
“什么老徐?”周允同盯着林奇,声音压得很低,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理直气壮的嚣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附近的闲人多,叫老徐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你随便听两句闲话,就跑到我这里来装神弄鬼?”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自己壮胆,又加重了语气。
“我警告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再敢胡说八道,我连你一起告!”
这番话说得色厉内荏。
方诚和老赵站在一旁,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允同的变化。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周允同刚才拿出测绘图纸的时候,那种骨子里的嚣张和得意是装不出来的。
现在的他,语气虽然凶狠,底气明显不足了。
他连看林奇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心虚。
他如果真的不知道老徐是谁,绝对不会是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他只会像看傻子一样嘲笑林奇,然后直接上车走人。
林奇站在原地,没有急着接话。
他将周允同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林奇的内心泛起一丝冷笑。
他很清楚,周允同的心理防线已经出现了裂痕。
这就足够了。
林奇并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乘胜追击,揪着周允同不放,逼他当场承认。
那是不现实的。
周允同这种老江湖,不见棺材不掉泪。
就算现在打电话报警,把周允同和刘伟全送进派出所调查,事情也会陷入漫长的扯皮中。
警察办案需要讲究证据链。
暗管埋在地下,周允同有合法的测绘图纸做掩护。
只要那个叫老徐的人不松口,不承认是受了周允同的指使,警察最多只能定性为老徐个人的违规操作。
调查取证、传唤、审讯,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十天半个月就过去了。
方诚等不起。
苗圃里那些正在枯萎的银杏树等不起。
市政项目的工期更等不起。
真要打官司打到天荒地老,方诚光是面临的巨额违约金,就能让整个方诚园林彻底破产。
这并不是林奇想见到的。
周允同手上有地界的理,有图纸的据。
硬碰硬的纠缠,只会正中周允同的下怀,把方诚拖入泥潭。
必须换一种打法。
林奇的视线微微下垂,看似在看着脚下的泥地,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对付这种死局,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周允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