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母的手指搭在黑酸枝木盒的边缘,缓缓向上掀开了盖子。
随着盒盖完全打开,一只巴掌大小的木雕兔子安静地躺在乳白色的丝绒衬布上。
这只兔子通体呈现出一种鲜艳的橙红色。
那是顶级紫檀木料在刚刚雕刻完成、尚未经过长期氧化时特有的色泽。
木雕的造型极圆润。
每一根绒毛的纹理都清淅可见,丝丝缕缕顺着肌肉的走向蔓延,仿佛这只兔子正处在呼吸的起伏之中。
最让人感到震撼的是兔子的那双眼睛。
那是由极细小的黑檀木精准镶崁而成,在灯光的照射下深邃透亮,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灵气,仿佛下一秒它就会从盒子里跳出来,在餐桌上飞奔。
大姑猛地站起身。
她伸长了脖子,凑近看了一眼,随即便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
大姑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夸张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搞了半天,就拿出了这么个破木头兔子?”
大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指着盒子里的木雕,转过头对着众人大声嚷嚷。
“你们快看看,这就是林奇准备的大礼!”
“一个破木头疙瘩!”
大姑只觉得刚才积压在胸口的那股憋屈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双手叉腰,语气里满是翻身之后的得意和解气。
“林奇啊林奇,你刚才那话说的可真是满,我还真差点被你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给唬住了。”
“现在看来,你也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货色。”
“拿个木头兔子就想吓唬人,你是觉得我们楚家没见过世面,还是觉得你这破兔子价值很高?”
大姑的嘲讽声在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旭坐在一旁,看着那只木雕兔子,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也彻底落了地。
他原本还担心林奇真能掏出什么价值不菲的古董或者珠宝。
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一个雕工稍微好一点的工艺品罢了。
赵旭嘴角勾起一抹轻篾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戏谑。
“林奇兄弟,我得承认,这木雕的细节确实处理得不错。”
“现在的工业流水在线,这种级别的工艺品也就是几百块钱,顶天了上千块钱的价值。”
赵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里满是嘲弄。
“你刚才说怕我们大姑看了这礼物吃不下饭,指的就是这个?”
表姐见自己的妈妈和男朋友都找回了场子,也立刻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啊,我还当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呢。”
表姐斜着眼看了看楚清辞,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嘲讽。
“表妹,你这位朋友可真是有心了。”
“我妈过生日,他送个木头兔子,这是把咱们家当成幼儿园了吗?”
楚清辞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正准备不顾一切地站起来反击。
一只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
林奇的表情依旧平静如初。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大姑一家一眼,只是给了楚清辞一个淡定的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还有人没说话呢。
大姑的嘲讽声还在餐厅里嗡嗡作响。
一直坐在侧面观察的二叔楚山眠,却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微微前倾。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木雕兔子,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平日里的儒雅和淡然在此刻消失不见。
大姑那些尖酸刻薄的嘲讽,在他耳边仿佛成了背景噪音,完全无法进入他的大脑。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被那木兔彻底吸走了。
作为江城古玩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收藏家,二叔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物件的不凡。
这不是普通的雕刻。
那些细若发丝的绒毛,根本就不象是用刻刀一笔一笔划出来的。
它们更象是从木料内部自然“长”出来的一样。
每一根线条都带着某种生命的韵律,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灵动。
这种神乎其神的工艺……
二叔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本失传已久的典籍残卷——《考工记》。
书里曾经记载过,唐代有极少数的“神工”匠人,能够赋予木石以生命,雕刻出的走兽甚至能令观者产生它们在活动的错觉。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古人夸张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