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雨的问题抛出来后，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秒钟。
林奇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末，喝了一口。
他抬起眼皮看了顾小雨一眼，语气一如既往地随意。
“恩，进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他承认得很痛快，完全没有那种高深莫测的拿捏感，仿佛看穿一个精心伪装的杀猪盘骗局，就跟看穿今天天气会下雨一样稀松平常。
顾小雨的眼睛微微睁大，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怎么感觉到的？”
林奇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
“我平时接单跑腿，每天走街串巷，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写字楼里的老板，工地上的工人，胡同里的大爷大妈。
见得多了，自然就能看出一个人是真有底气，还是在演戏。
那个周航身上穿得再光鲜，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算计感，是盖不住的。”
顾小雨愣了一下，脑子里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接单跑腿？”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林奇，“你不是相亲平台的专职陪护员吗？”
林奇笑了笑，坦然地靠在椅背上。
“陪护只是个兼职，顺手接的单子。我平时的主业，是送外卖。”
顾小雨心里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林奇是相亲平台的正式员工，还觉得他这种冷静从容的气质，应该是受过什么专业的危机处理培训。
没料到，他竟然是个外卖员。
外卖员。
这三个字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带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盯着林奇那张干净利落的脸，心里开始反复琢磨这个身份。
原来他是靠着每天骑着电动车穿梭在江城的车流里来赚钱的。
原来他那些精准的判断力，不是来自于什么教材，而是来自于生活的磨砺。
外卖员这个职业，每天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接触着形形色色的人，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性真实面貌。
在那种环境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一双毒辣眼力，看穿一个装腔作势的骗子，一点都不奇怪。
顾小雨抿了抿嘴唇，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些坐在高档写字楼里、出入五星级酒店的男人，她也美少见。
像周航那样的，满嘴都是资本运作，开口闭口就是行业趋势，结果呢？
全是泡沫。
全是陷阱。
反倒是林奇，他站在风里雨里，看过了城市里最狼狈的角落，也看过了那些体面人关起门后的真面目。
这种阅历，很厚重。
顾小雨在心里问自己：你介意他的职业吗？
答案出奇地快。
不介意。
一点都不介意。
甚至，她觉得“外卖员”这个身份让林奇身上那种神秘感变得真实可感了。
他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救世主，他是一个真实生活着的、有血有肉、有担当的男人。
真实，踏实，有安全感。
“送外卖很辛苦吧？”顾小雨轻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林奇倒是显得很豁达。
“还行。自由。
每天能看到不同的人，遇到不同的事，其实挺有意思的。
有时候去给一些大老板送餐，看他们在电话里指点江山，回过头又为了几块钱的优惠券跟客服吵架。
见多了这些，心境就平和了。
看人也就那回事，扒开那层皮，大家其实都差不多。”
顾小雨听着林奇的讲述，心里对他的评价又往上提了一个台阶。
这个男人有自己的一套生活方式。
他不卑不亢，不觉得送外卖丢人，也不觉得看穿骗局是什么值得眩耀的本事。
这种极致的坦诚和淡然，简直是相亲市场上的绝版货。
顾小雨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拌着杯子里的茶水。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刚才被母亲催婚电话搞出来的阴霾，这会儿已经彻底散干净了。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么优秀的一个男人，还是单身吗？
如果他单身，那我的机会大吗？
我要怎么开口问才显得不那么刻意？
顾小雨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顾小雨，你都二十五了，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
遇到合适的，如果不抓紧，难道还要回去听老妈安排那些奇葩相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