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骑着电动车，慢悠悠地驶出了公馆。
他并没有象跟母女二人说的那样有什么“下一个订单”。
实际上，他现在的系统后台干净得很，一个派单都没有。
之所以走得那么急，纯粹是为了在最合适的节点抽身。
林奇单手扶着车把，脑子里回忆起刚才短暂的接触。
那个叫陆小冉的小姑娘，很有意思。
在来这里之前，林奇对她的认知仅仅停留在“叛逆少女”和“难搞的雇主女儿”这两个标签上。
也就是秦素自己说的那样。
但从进门以后开始的第一次接触，再加之刚才那八分钟的解题过程，让他看到了很多藏在表象底下的东西。
粘贴去的耳钉就不用说了，这可能会有例外。
毕竟谁也不能说，叛逆少女就不怕痛了。
但那种表演出来的叛逆，完全无法骗过林奇的眼睛。
笑话。
林奇可是有着神级表演能力的。
说句不客气的，在他面前秀演技，那比在关公面前耍大刀还要来的滑稽。
以上，就是林奇判断出这姑娘有心事的第一个基准。
然后就是那三道题。
一个真正想放弃学习、彻底堕落的叛逆少女，是不可能去研究那种深度的奥赛题和前沿论文的。
陆小冉在成绩上面依旧在伪装。
她用一种极其张扬、刻薄且充满攻击性的外壳，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这种行为在心理学上有一种很典型的解释：高智商防御型人格。
她很聪明，甚至聪明到了可以看穿大部分成年人虚伪社交辞令的程度。
所以她选择先发制人。
在别人试图靠近她、教导她、甚至想要“拯救”她之前，她先用最难听的话，把对方狠狠地推开。
林奇回想起陆小冉一开始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种眼神里藏着的也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一种深层的警剔。
这种警剔针对的似乎并不是“家教”这个职业，也不是他这个“外卖员”的身份。
她针对的更象是“进入她生活的成年男性”。
那陆小冉又为何要针对这群人呢？
当时的林奇仅仅是一瞬间就想通了。
因为单亲家庭。
秦素很能干，职场精英，家境还算是优渥，但家里完全看不到任何男性生活的痕迹。
再联想到陆小冉那种近乎应激反应般的排斥感，林奇心里有了个初步的推断。
这姑娘大概率是在那个离异的父亲身上吃过什么亏，或者亲眼见过某些让她极度反感的男性行为。
具体是什么，林奇不知道。
也许是虚伪的关心，也许是打着“为你好”旗号的掌控，或者是某种更恶劣的背叛。
所以，当秦素请来一个又一个男家教时，陆小冉看到的不是老师，而是一个个试图入侵她领地、想要对她指手画脚的“潜在父亲替代者”。
这才是她疯狂攻击前几任家教的根本原因。
看清楚了这一点，林奇刚才的应对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如果他当时顺着秦素的话留下来，表现出一副“我很有耐心、我一定会感化你、我会带你走向光明”的救世主模样，陆小冉绝对会当场爆炸。
那种廉价的善意，在陆小冉眼里恐怕比毒药还要恶心。
所以他选择了最市侩、最直接的方式。
谈钱。
他提加钱，提明天见，甚至在讲完题后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这一切，都是为了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清淅的红线。
也是在给陆小冉传递一个非常清淅的信号：
我不是来当你老师的，更不是来关心你心理健康的。
我只是一个恰好智商比较高、想从你妈兜里掏点钱的外卖员，兼职家教。
我是来工作的。
你出题，我解题，你妈给钱，我拿钱走人。
我们之间只有知识和金钱的交易，不谈感情，不谈隐私，更不会去干涉你的生活。
这种冷冰冰的交易关系，对现在的陆小冉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距离。
因为交易是平等的。
她不需要付出信任，也不需要背负情感压力。
只要她觉得这笔交易划算，她就不会产生那种被侵入的危机感。
说实话，林奇觉得这对母女活得真的挺累的。
秦素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和陆小冉那种自残式的对抗，就象两根互相绞杀的藤蔓，明明都在乎对方，却把对方勒得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