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推开作坊虚掩的木门,再次走进来时,那副姿态低得象是恨不得把头扎进土里。
他刚才在电话里被董事长骂得狗血淋头。
董事长在那头咆哮的声音,隔着手机屏幕都能让他感觉到那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宏达地产在云市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企业,可在沉家面前,也就是个稍微大一点的泥腿子。
沉老那可是是能跟赵恒坐在一个桌上喝茶的人物,听说沉老本人和赵老爷子还有私交。
要是真因为一个拆迁项目把沉家给得罪了,宏达地产明天就得面临全方位的资金链断裂。
更别提林奇随口抛出的那个“明代官办旧址”的深水炸弹。
这事儿要是真的,宏达地产就是在挖祖宗的坟,是在断自己的根。
在关乎文化遗产的事情上,那可都是红线,碰都碰不得。
周经理快步走到林奇面前,腰弯成了一个标准的一百二十度。
“先生,实在是对不住!
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说话没个把门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已经跟我们董事长汇报过了,董事长非常重视常老先生的贡献。
关于这份协议,我们公司决定推倒重来!”
周经理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方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上怎么也止不住的冷汗。
他看向林奇的眼神,就象是在看一位掌握着他生杀大权的判官。
“董事长说了,产权置换比例直接按最高规格走,容积率补偿一分不少!
不仅如此,考虑到这地方的历史文化价值,我们还会额外申请一笔文物保护补偿金。”
林奇坐在木凳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越是这样,周经理心里就越发没底。
周经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那串静静躺在桌上的库里南钥匙。
“只是……这合同重拟需要法务部全体出动,还得去房管局调取更详细的文档。
流程上确实有点复杂,最快也得六、七个小时才能把章盖下来。
为了表现诚意,我打算亲自带队回总部盯着。
常大强先生作为家属,我想请他一起过去,全程监督我们的拟定过程。
这样也能确保每一项条款都能达到林先生和常老先生的要求。”
周经理这番话可谓是滴水不漏。
他看出来了,林奇对常大强这个败家子极度厌恶。
把常大强带走,既是给了常大强一个“监督”的面子,更是帮林奇清了场。
常大强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他虽然不知道董事长具体说了什么,但他听到了“最高规格”、“额外补偿”。
这得是多少钱?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常大强看向林奇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那是看活财神、看再生父母的眼神。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极尽谄媚的笑容。
“哎呀!小先生!啊不!大少!
我刚才真是猪油蒙了心,我那是跟老头子闹脾气,没冲着您!
您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就知道您这种身份的人,一开口那准是金口玉言!
您放心,我这就跟周经理去公司,我一定死死盯着他们,一分钱都不能少了我爹的!”
常大强说着,甚至想伸手去帮林奇捏捏肩膀,被林奇一个冰冷的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常大强也不尴尬,嘿嘿干笑了两声,转头对着周经理就换了一副颐指气使的嘴脸。
“周经理,那还等什么?
赶紧走啊!
别在这儿打扰大少清修!
大少要帮我爹修宝贝,那是天大的正经事!”
林奇冷淡地挥了挥手,象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合同拟不好,沉老那边我没法交代。
带他走吧,别在这里碍眼。”
这话落到周经理耳中,无异于最后通谍。
他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常大强此刻简直把林奇的话当成了圣旨。
他一路小跑着走到作坊门口,先是把挡路的黑西装保镖给推开。
“滚滚滚,没听见大少说别碍眼吗?
去车里等着!”
然后,常大强转过身,对着林奇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少,您慢慢修。
我给您把门关好,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