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唱得很用心，动用了这三年来学到的所有呼吸控制技巧，确保每一个转折都圆润无瑕。
一旁的赵涵听得入神，忍不住想鼓掌。
她觉得悦悦这一嗓子要是放在她们大学音乐社，绝对是降维打击，甚至比那些校园歌手大赛的冠军还要强出一个档次。
不过林奇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后仰，眼神平静地看着沉悦，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更多的是一种平和的耐心。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轻声开口，语气很温和。
“沉悦，你唱得很努力。每一个音准都对，每一个换气点都找得很准。甚至连那些颤音的频率，你都控制得刚刚好。”
沉悦听到这话，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脸上刚要浮现出一丝喜色。
林奇接下来的话，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但你现在的这种状态，是在模仿。
你在模仿别人，你在努力把自己修剪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你把自己藏在了这些技巧后面，我听到了好听的声音，唯独没听到沉悦。”
沉悦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白。
林奇站起身，走到钢琴旁，随手按下一个低音键，沉闷的琴声在客厅里回荡。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自己的思考。
在我之前，应该没有什么好的声乐老师指导过你吧？
我猜你是靠着网上去自学才有现在的水平的。
按理来说，这说明了你的天赋很强，即便是靠自学都比其他人强很多。
但是网络上的那些声乐老师教你呼吸要稳，共鸣要厚，高音要圆。
这些东西对普通歌手来说是金科玉律，对你来说却是沉重的枷锁。
你有天赋，有脱离于教科书技巧的天赋。
你明明是一只可以撕裂云层的野鹰，非要收起爪子，学那些家禽在院子里走步。”
赵涵在一旁听得有些不解，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林老师，我觉得悦悦唱得挺标准的。气息很足，音准也没遐疵，这要是放在选拔赛上，评委应该会给高分吧？”
林奇转过头，看着赵涵，淡淡道：
“标准能拿冠军吗？
陈亦凡那种货色，公司可以给他找十个声乐教授，天天盯着他的呼吸，用最好的后期修音，把他修成一个在大众眼中完美的‘偶象’。
他是流水线出来的工业品，只要他不是个白痴，他就能比现在的沉悦更‘标准’。”
林奇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沉悦的肩膀，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鼓励。
“沉悦要赢，靠的不是标准。
她得靠那些‘不标准’，靠那种陈亦凡这辈子都理解不了的、属于灵魂深处的个性。
我要培养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歌手，而是一个能让听众在第一秒就灵魂战栗的天才。”
这番话象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沉悦的心口。
她这三年来，为了能在盛世娱乐生存下去，每天都在努力纠正自己的“野路子”，努力让自己变得合规。
结果到了林奇这里，这些努力反而成了阻碍。
“坐下吧。”
林奇指了指钢琴凳。
沉悦乖乖坐好，身体还有些僵硬。
“从现在开始，忘掉你学过的所有发声位置。别去管什么胸腔共鸣，别去管什么头声转换。”
林奇坐在她身边，双手落在琴键上。
一阵略显压抑、沉闷的低音旋律从他指尖流淌出来。
那旋律不象是乐曲，更象是一头被困在深渊里的野兽在低声呜咽。
“想想你这三年。”
林奇的声音在琴声中显得很轻，带着一种引导。
“想想你为了音乐跟家里闹翻，一个人躲在公寓里的日子。
想想陈亦凡抢走你的单曲，那个王副总看你时的那种冷漠。
想想你在陈亦凡面前，连进录音棚的资格都没有的那种憋屈。”
沉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手死死抓着衣角。
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在林奇这种琴声的勾引下，开始疯狂翻涌。
“别用嗓子唱，用你的委屈去喊。”
林奇的琴声突然变得激昂，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冲击力。
“把那些不甘心全部塞进你的声音里。
你就当面前站着陈亦凡，站着那个王副总，站着所有看不起你的人。
去喊！去告诉他们，你沉悦到底是谁！”
沉悦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