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李主任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手术服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蓝色的口罩挂在一只耳朵上,露出一张疲惫至极的脸。
那双原本坚定有力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黯淡无光。
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家属。
而是低着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冰冷的记录板。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逃避动作。
是一个在宣布病人死亡的时候,所有主治医生都会做的动作。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他们,在面对家属那充满希冀的目光时,也会感到那份难以承受的沉重。
赵建国象是触电一样,猛地抬起头。
他想要站起来,但双腿早已麻木,只能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死死抓住李主任的裤腿。
“医生……李主任……我女儿她怎么样了……童童……童童她怎么样了……”
他的喉咙象是被堵住了,只能发出这样干涩的声音。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即将破碎的渴望。
李主任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蹲下身,扶住了赵建国颤斗的双肩。
“童童爸爸。”
李主任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对不起。”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赵建国所有的防线。
“我们尽力了。”
李主任低下头,不敢去看赵建国的眼睛,只能用最客观、最残酷的医学术语,宣判那个既定的事实。
“孩子是多器官衰竭引发的心跳骤停。”
“我们进行了三轮除颤,使用了最大剂量的肾上腺素,也尝试了心肺复苏。”
“但是……没有任何反应。”
“现在孩子的瞳孔已经散大固定,自主呼吸停止,脑干反射消失。”
“心电图……已经是一条直线了。”
说到这里,李主任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声音更加低沉:
“死亡时间,今天下午1点05分。”
“节哀顺变。”
最后这四个字,轻得象是一根羽毛,却重得象是一座山。
李主任轻轻拍了拍赵建国的手,象是想要传递一点温度,但这双手此刻也是冰凉的。
“孩子走得很快,没受太多罪。”
这是医生能给出的最后的安慰。
哪怕这安慰苍白得毫无意义。
赵建国没有哭。
也没有闹。
他就那么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李主任,象是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瞳孔散大?
脑干反射消失?
那是谁?
那是童童吗?
那可以是童童吗?
明明。
明明刚才……刚才她还冲我竖大拇指呢。
她还象是在问我,吃饱了没有呢。
怎么会死呢?
“荷……荷荷……”
赵建国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怪异的风箱般的抽气声。
那是极度悲痛之下,声带痉孪导致的失语。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哭,眼泪流不出来。
整个人就象是被瞬间抽走了脊梁骨,甚至连灵魂都被抽干了。
他就那么软绵绵地、象一滩烂泥一样,缓缓瘫倒在地上。
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世界在他的眼里崩塌了。
变成了灰白色。
变成了无声的默片。
“哎……”
就在这时,一声长长的叹息打破了这份死寂。
但这叹息里没有悲伤,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赵老二从长椅上猛地站了起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甚至还伸手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就说嘛!”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早已看穿一切”的得意。
“早就说了不行,非要折腾这一下!”
“你看,我就说这钱是白花吧?国家兜底又怎么样?命都没了,兜底给鬼看啊?”
赵老二摇了摇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庆幸。
“行了,现在好了。”
“人没了,之后什么继续治疔的钱也省了,你也别折腾了。”
“早点振作起来,然后赶紧去挣钱,把欠我们的钱都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