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径直走到赵建国面前，弯下腰，双手托着那个被肉撑得变形的饭盒，递了过去。
“叔，您的外卖。”
林奇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落针可闻的走廊里，却清淅地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赵老二愣了一下，随即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外卖？谁点的外卖？”
他瞪着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林奇手里的饭盒，那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喉咙动了一下，但紧接着就是更大的怒火。
“赵建国！你刚才不是说没钱吗？
没钱还吃这么好？红烧肉？还这么多？”
赵老二指着赵建国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合著你的钱都用来大吃大喝了是吧？
欠我的两万块钱就没钱还？你还要不要脸！”
赵建国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骂懵了。
他看着眼前那个热气腾腾的饭盒，闻着那诱人的肉香，第一反应不是馋，而是慌。
他连忙摆手，身子往后缩，象是那饭盒是什么烫手的炸弹。
“不……不是我点的！小伙子你送错了吧？
我没点外卖，我身上没钱……我吃馒头就行……没法付钱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那个干硬的冷馒头往怀里藏了藏，生怕被人看见他的窘迫，又怕被人误会他真的乱花钱。
林奇看着这个父亲，心里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没有收回手，反而把饭盒往前递了递，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
“没送错，就是给您的。”
林奇指了指饭盒上的单子，按照订单备注上的谎言说道。
“这是咱们平台搞的爱心免单活动，您女儿……童童，她中奖了。
这是她特意为您选的，免费的，不用花一分钱。”
“免……免费的？”
赵建国愣住了。
他这辈子就没中过奖，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
在这个倒楣透顶、连女儿都要保不住的时候，老天爷会突然给他掉馅饼？
他不敢信，也不敢接。
那双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全是黑乎乎的机油和灰尘，悬在半空，颤斗着。
“哟，编！接着编！”
赵老二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冷笑。
“还中奖？我看就是你拿着救命钱在挥霍！
赵建国，你真行啊，童童在里面躺着，你在外面吃红烧肉，你也不怕噎死！”
赵建国被骂得身子一颤，刚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眼里的光再次黯淡下去。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紧闭的ICU大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几张催款单，神色有些疲惫。
刚一出门，她就看到了这一幕：
外卖小哥端着饭，赵建国缩在墙角不敢接，旁边还有个男人在骂骂咧咧。
孙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了林奇手里的饭盒上。
她瞬间明白了。
“童童爸爸。”
孙护士快步走了过来，无视了旁边的赵老二，直接看向赵建国。
“您就接着吧，吃吧。”
“这是童童之前醒过来的时候，求我帮她点的。”
听到“童童醒过来”这几个字，赵建国整个人象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孙护士，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孙护士叹了口气，蹲下身，看着赵建国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童童跟我说，爸爸在外面肯定舍不得吃饭。
她摸出了十块钱，说是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
然后她求我，让我帮她给爸爸买份肉吃。
她还特意嘱咐我，千万不能告诉你这是花钱买的，要说是免费送的，不然爸爸肯定舍不得吃，肯定会骂她乱花钱。”
孙护士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其实那份饭要二十，童童的那十块钱根本不够，剩下的钱是孙护士自己垫的。
但她没说。
她只是把手里的催款单往身后藏了藏，不想在这个时候破坏这份沉重的温情。
“她说，爸爸一定要吃完，吃饱了，才有力气等她出来。”
轰！
赵建国脑子里最后的一根弦，断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饭盒。
原来……这不是老天爷的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