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双影入长春
来越密集,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帐篷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宫崎白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肩章上的中佐徽记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冷光。他没有带随从,手里也没有拿任何文件。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彼此留一段可以后退的距离,然后才迈步走进来,在婉柔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六小姐,我来告知您一件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分寸,“关东军司令部已经下达指令,要护送你前往长春。你已经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司令部那边已经拟好了路线:从山林出发,到蛟河火车站,乘坐吉敦铁路列车到吉林市,再换吉长铁路直抵新京,大约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

    婉柔坐在干草堆上没有动,像是已经知道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平静:“长春。”

    “长春。”宫崎白山重复了一遍,“你现在在关东军手里。关东军不会杀你,也不会伤害你。但你是一个很有价值的筹码——你的身份对关东军而言意味着很多事。”

    婉柔抬起头看着他:“什么身份?叶家的女儿,还是萧羽峰的妻子?”

    宫崎白山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都有。叶家在满洲旧族中的地位还在,你是叶峰的女儿,关东军把你带到长春,就是在告诉那些旧族——你们最好的联姻对象已经在我们手里了。而你是萧羽峰的妻子,关东军把你带到长春,把消息放出去,就是要告诉萧羽峰——你打再多的胜仗,你最重要的那个人,也在我手上。”

    婉柔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他们想用我引他出来。”

    宫崎白山没有否认:“是的。”

    婉柔的目光从自己手上抬起来,落在宫崎白山脸上:“那你也觉得他会来吗?”

    宫崎白山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像是在想怎么把那些话放平了再递出来:“您问我会不会来。按照我对萧羽峰的了解,他不是一个会被情绪牵着走的人。您被带走,他一定会想办法救您,但他不会因为冲动而做错误的决定。他有他的责任,他有他必须带领的人,他需要权衡所有人的生存几率,他要计算每一步行动的代价。这是他能够走到今天的原因,也是他最让我忌惮的地方。”

    婉柔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如果我把您送上蛟河方向的列车,把消息放出去,萧羽峰一定会收到。他不会亲自来——他没那么蠢。但他会派别人来试探。他会先确认消息的真假,确认这是不是一个陷阱。他一步一步地推演每一条可能的结果,除非他确认了至少七成的把握,否则他不会让自己陷入死地。”宫崎白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在描述一件已经反复验证过的事实的笃定,“可如果他收到的消息是——您确实在列车上,那他会来的。他会派出一小队精锐执行劫持,自己则选择滞后接应的位置,不在劫持现场逗留。这符合他一贯的谨慎作风——即便那明摆着是一个陷阱,他也会来,因为他不可能在收到您确切下落的消息后无动于衷。他哪怕知道那是圈套,也会派人来赌一把。”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婉柔低垂的眉眼上:“六小姐,您在他心里究竟重不重要,我无从得知。可如果反过来想——如果我是萧羽峰,站在他那个位置上,而您站在玲儿那个位置上,您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婉柔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比方才更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冰面底下翻涌上来,又在同一瞬间被他按住了。

    宫崎白山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跟一段很旧的话说话:“我不会开枪。哪怕您身后站着的是我不得不杀的敌人,哪怕那一枪打出去就能结束整场仗,我不会在您还被绑着的时候开枪。我会等。等到您被松开,等到您走到我够得着的地方,等到我能确认那一枪不会伤到您的时候,我才会动手。可萧羽峰没有等。他站在那块岩石上,隔着那段距离,他看见您被绑着,看见您身边站着带枪的人,他还是开了那一枪。他知道那一枪如果打偏了,您会死。可他还是开了。”

    婉柔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她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宫崎白山,像是听他把那段话说完,等风把那几个字从她耳边吹过去,然后才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翻涌的念头都按进了一个够不着的地方之后的笃定:“他怎么想的,我不关心。他开那一枪也好,不开也好,跟我都没有关系。我从来不在乎他怎么选,他心里有没有我的位置,也从来不是我衡量自己该往哪儿走的依据。”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双交叠的手上,声音轻了一些,却像是被反复磨过之后剩下的硬度:“我这辈子,真正在乎的只有一个人。她跟着我的队伍走了那么远的路,在黑河等我,在吉东的雨夜里也没有离开过。我不需要任何人用枪口来证明我在他心里的分量。我知道我在谁心里是放不下的。萧羽峰有没有我,他那枪打向哪里,我都不在意。我要的只是活着走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