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锁
    民国二十一年,五月十八日,奉天。

    关东军司令部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气息。厚重的实木房门被卫兵轻轻推开,宫崎白山踏步走入屋内。房间里的光线被窗帘遮去大半,只留桌案上一盏罩着绿玻璃罩的台灯亮着,在墙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板垣征四郎站在屋中一张巨大的军用沙盘旁边,俯身看着上面插着的小旗和标注的箭头。本庄繁坐在长案后方,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两个人听见脚步声,同时停下了交谈。

    板垣直起身,目光落在宫崎白山身上,开口的时候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早就知道他会来的笃定:“你的仇,报了。”

    宫崎白山站在屋子中央,微微垂首:“是的。”

    “很好。”板垣抬手,指尖轻轻叩击沙盘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关东军向来信守承诺,当初应允你的事,尽数兑现。恭喜你。”

    “多谢大佐。”

    板垣顺口唤道:“对了,刘白山——”

    宫崎白山抬眼,神色沉稳,从容打断:“大佐、司令官。刘白山已经不在了。昨日地牢之内,仇怨了结的那一刻,过去的刘白山便已经死了。从今往后,我改姓宫崎,随玲儿同姓,名唤宫崎白山。”

    板垣一怔,随即抬手鼓掌,那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竖起大拇指,眼中颇有欣赏之意:“好!好一个宫崎白山!关东军,正是缺少你这般有血性、敢决断之人。”

    宫崎白山微微躬身,随即正色开口,语气不带半分波澜:“大佐,司令官。今日我前来司令部,是打算请辞,辞去大尉一职。”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骤然凝固。本庄繁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他。板垣的眉头拧了起来:“请辞?这是什么道理?”

    “张凤岐、赵铁生这条潜伏线,已经被彻底挖断,相关人员尽数清算。”宫崎白山缓缓说道,目光平静,“这条任务完成,我于关东军而言,再无太大用处。继续身居大尉之位,只怕军中不少人心中不服,徒增争端。如今我心中唯一的念想,只是护好樱子平安度日。我这一生已经欠了玲儿一条命,不能再让樱子因为我的身份陷入任何危险之中。军中的明枪暗箭,不比外面的战场少。我若是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迟早会有人拿樱子做文章。”

    “护好樱子?你拿什么护?”板垣向前踏出一步,语气加重,字字直刺要害,“倘若你卸下这身军衔,你依靠什么去保护她?当时宫崎玲子落得那般凄惨下场,根源便是你手中没有权力。你无权在手,单单一个赵铁生,你都无力抗衡。你好好想一想,一旦失去关东军赋予你的职权与兵力庇护,日后若是再有风波,你拿什么护住想要守护之人?”

    宫崎白山背脊微僵,沉默伫立。那些话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脑子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他想反驳,可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他想起地牢里宫玲最后那一眼,想起她躺在冰冷地面上时眼睛还望着门口的方向——她等他回来,可她等不了。如果那时候他手里有权,如果他能调一队兵去砸开地牢的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板垣见他沉默,声音放缓了一些,却没有松口:“白山,你以为辞去军职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奉天城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叶家虽然依附了关东军,可内部的人心你比我清楚。你替关东军办了那么多事,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你自己心里有数。你一旦没了军衔护身,那些被你踩下去的人,他们的亲友、旧部,不会放过你的。你死不了,樱子呢?你护得住她?”

    宫崎白山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板垣的话一句比一句更沉,像是有人在用铁锤把他的退路一锤一锤地砸进地里。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那我要做到什么时候?”

    板垣看着他:“做到你有足够的权力把樱子护在一座谁也碰不到的城里为止。”

    一旁的本庄繁缓缓开口,声音厚重沉稳,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宫崎白山,我们都十分欣赏你。你为关东军立下的功劳,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此前授予你的大尉军衔,属于情报战线临时军衔。昨日,我已经向东京军部发出电报,正式举荐于你。待到东京批复下达,你的军衔将会晋升为少佐,录入关东军正式编制,不再是临时任命。”

    宫崎白山猛地抬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收网行动已然落幕,潜伏谍报线路尽数肃清,我自以为对关东军再无利用价值,为何还要授予我更高的军衔?”

    板垣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调深沉:“白山,静下心好好想一想,你还能为关东军做什么。我们协助你了结宫崎玲子的仇怨,你替我们挖出张凤岐整条谍报网络,足以证明你的胆识、谋略远超旁人。眼下北满义勇军依旧虎视眈眈,战火尚未平息。你熟悉整个东北大小山林,所有秘径、渡口都了如指掌,这些都是极为珍贵的资本。北边的战事,关东军还需要倚重你。”

    本庄繁跟着颔首,话语带着期许:“宫崎白山,好好干。如今拟定授予你少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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