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海伦伪省府的大堂里,炉火烧得很旺,可马占山只觉得那暖意透不进骨头里。他面前站着两名日军高等顾问,军装笔挺,表情冷硬,目光像是要从他脸上撕下一块肉来。站在他身后的杜海山垂手侍立,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顾问用生硬的中文开口:“马省长,你执掌黑龙江,需替皇军扫清隐患。萧羽峰盘踞兴安岭一带,屡次截击运输队,土肥原机关长命令你调动伪军和巡防队全面搜山,务必剿灭这股武装。你有现成的队伍、熟悉山道的向导,搜山效率远比关东军主力自己进山强得多。土肥原机关长不希望再收到无效的搜山报告了。”
马占山神色如常,微微欠身,语气恭顺得挑不出毛病:“诸位放心,我立刻调派队伍分区域巡查兴安岭各处山道,全力搜捕,绝不让萧羽峰在山里安稳过冬。”他当场提笔写下调兵命令,字迹沉稳有力,安排多支小队轮番进山,分工区域写得分明,全程流程滴水不漏。顾问接过命令看了几眼,像是还想挑点什么毛病,可看了半天也没找出破绽,最终点了点头。
等两名顾问走出大堂,门合上的那一刻,杜海山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司令,我们真要搜遍整个兴安岭?万一凑巧撞上萧统领他们怎么办?最近进山的队伍虽然走的都是外围,可日军越来越不耐烦了,迟早会逼我们往深处走。”
马占山站在窗前,目光落在北边连绵的雪山轮廓上,沉默了一会儿:“我和日本人一样,只晓得他藏在兴安岭一带,根本不清楚他们确切的落脚点。正好借着这点做文章。”他转过身,看着杜海山,“你传令所有进山的队伍,只许走外围浅山、河谷平地,不准往深山腹地、陡峭岩壁密林里去。每日回来只上报整片山林空无一人,没有义勇军踪迹。”
杜海山迟疑了一下:“那我们要不要派人悄悄进山给萧统领递个消息?至少让他们知道日军那边一直在搜,心里有个防备。”
“万万不可。”马占山摇头,“如今海伦城内外、进山路口全是日军眼线,但凡我们私下传递半点讯息,诈降的心思立刻暴露。我们不主动联络,反而最安全。我们只在外围走走过场,拿空无收获的答复搪塞日方,拖慢他们大举进山围剿的脚步,便是变相给萧羽峰留出休整的时间。我们不知他藏身何处,自然也不存在刻意包庇暴露地点的风险。”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萧羽峰那个人,不用我们提醒也知道怎么躲。他要是连这点警觉都没有,早就被关东军进山清剿的部队揪出来了。”
往后几日,伪军小队每日按时进山巡查,只在外围浅山、河谷平地走马一圈便折返,次次回报一无所获。跟着监视的日军军官跟着跑了几趟,看见的只有漫天风雪和空旷山林,冻得直骂娘,只能认定兴安岭范围太大,义勇军行踪飘忽不定,暂时搁置了大规模进山清剿的计划。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每天他们收队回营的时候,海伦伪省府后院的密室里,杜海山都会把当天的搜山路线图描一份备份,悄悄压在一只松木箱的夹层底下——那是马占山给自己留的底,也是一条万一走到绝路时的退路。
哈尔滨特务机关的书房里,炭火烧得很旺,可土肥原贤二的脸色比窗外的雪还冷。他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海伦快马送来的搜山报告,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没有新的内容——马占山派出去的伪军依旧只在外围浅山走了一圈就回来了,连一个可疑脚印都没有发现。他把报告拍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冰封的松花江,在灰白的天光下像一面磨花了的旧镜子,映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转着一件让他越来越烦躁的事——南造云子自从离开兴城之后,便再也没有送出过一封密报。自打那以后,她就一直跟着叶婉柔的队伍东躲西藏,从兴城到山里,一路没有固定据点,没有接头渠道,也没有任何方式把消息送出来。他不知道她还在不在,只知道这条内线已经彻底断了,无论她活着还是死了,他都再也收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了。马占山那边的搜山报告越来越敷衍,云子这条内线又已经完全废了——两条线索同时断了,他对藏在兴安岭深处的萧羽峰部,已经完全失去了掌控。他转过身,对站在旁边的副官说:“海伦那边,加派人手盯着马占山。他每天派的兵走哪条路、搜哪片山,都要详细报上来。”副官应声退了出去。土肥原还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灰白的天际线,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尖在指尖转了又转。他有一种感觉——有人在故意让他找不到。
而在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