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雨还在下。
婉柔坐在房里的灯下,手里攥着那条鸳鸯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对靠在一起的鸳鸯眼睛。窗外的雨声一阵紧过一阵,敲在屋瓦上、窗棂上、院子里,哗哗啦啦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泼水,怎么也泼不完。她的心也跟着那雨声一上一下地跳,怎么都落不下来。
五姐被劫了。土匪。那些满脸横肉的粗野汉子,把五姐掳走了。婉柔想起五姐来帅府那天穿着素白衣裙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开在墙角的茉莉花。她的手那么细弱,连剪刀都握不紧,怎么能受得了那帮土匪的粗蛮对待?她不敢往下想,可脑子里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挡都挡不住。
雨双已经哭了好几轮了。这会儿坐在婉柔旁边,眼眶红肿得像两颗桃子,还在抽抽搭搭的。小雯蹲在她脚边,也是一脸的泪痕。雨双从下午回来就没合过眼,一会儿哭一会儿发呆,嘴里反复念叨着“婉心姐姐会不会有事”“那些土匪会不会打她”“袁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婉柔自己心里也乱成一团麻,可雨双已经吓坏了,她不能再乱。
云子站在角落里,左臂上包扎的白布在灯下泛着微光。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伤口是真的疼,可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她的目光偶尔落在婉柔脸上,看见她攥着帕子指节泛白的样子,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又垂下眼帘。
婉柔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就往外走。云子叫了一声“六小姐”,她没有回头。
前院书房灯火通明。萧羽峰站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城郊的舆图,手指在某处点了又点。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婉柔站在门口,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整个人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少帅。”婉柔的声音有些发紧,“五姐有消息了么?袁副官他……”
“你放心。”萧羽峰放下舆图,走到她面前,声音沉稳而笃定,“袁斌已经有了线索,已经追过去了。”
婉柔的心里猛地一紧:“一个人?”
萧羽峰看着她,没有说话。
婉柔的脸色更白了:“一个人去,岂不是很危险?土匪那么多人,他一个人怎么……”
“婉柔。”萧羽峰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但很稳,“你相信袁斌么?”
婉柔愣住了。
“我信他。”萧羽峰说,“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让我失望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也好,身负重伤也好,他从来没有办不成的事。他一个人去,一定有他的道理。五小姐在他手上,他比谁都清楚该怎么救她。”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而深邃:“我已经调集了精锐,亲自带兵去接应。但不能声张。那群土匪既然敢设局让他单独赴约,就一定在暗处布了眼线。我不能让他们察觉有兵马靠近——否则五小姐会有危险。”
婉柔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萧羽峰说的是实话,可她心里还是慌。她低头攥着鸳鸯帕,指节泛白。
“你先回去歇着。”萧羽峰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一有消息,我立刻让人告诉你。”
婉柔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少帅,你也要小心。”
萧羽峰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弯了一下:“好。”
丑时。城郊废弃炭窑。
暴雨倾盆,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水幕。雨帘像是从天上垂下来的无数根银线,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网,把整座荒山裹得严严实实。冷风裹挟着冰水砸在破败炭窑的断墙残壁上,沿着窑顶的裂缝不断向内滴落,在满地炭黑泥泞里晕开一片片污痕。窑口积了半尺深的泥水,马蹄踩上去溅起昏浊的水花。
袁斌策马而来。
他一身玄色劲装,雨水顺着他的脊背淌下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腰间两柄短匕,后背一柄宽背战刀,刀刃在闪电划过的瞬间泛出一线寒光。他一路纵马疾驰,没有停过。雨水砸在脸上生疼,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像两团烧着的火。
窑口外面,两个放哨的喽啰撑着破伞躲在断墙后面,远远就看见一骑黑影冲破雨幕而来,顿时缩了缩脖子。等看清来的是孤身一人,其中一个才壮起胆子迎了上去,长刀横在身前:“站住!”
袁斌勒住马,翻身而下。雨水顺着他的衣摆滴落,在泥地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倒是讲信用,果真独自一人前来。”喽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往他身后看了看,确认没有伏兵,才侧身让开一条路,“我们大当家已经在窑内等候许久了。”
袁斌没有多余的动作,任由两名匪徒上前搜走身上的短匕和战刀。他的目光冷沉沉扫向窑内深处,在喽啰搜走武器的瞬间,一枚薄刃飞镖从他袖口无声滑落,被他不动声色地扣在掌心。他大步走进窑内,身影消失在黑洞洞的窑口里。
炭窑很大,顶上破了几个洞,雨水顺着那些洞口灌进来,在地上汇成一道道细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