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暑气蒸腾,书房门窗半敞,滚滚热浪裹挟蝉鸣不断涌入屋内。距离何冲在二十四日统率主力东北军搭乘北宁铁路军列出关,已然过去了一整日。萧羽峰伏案盯着桌上铺开的华北军事舆图,心头始终牵挂关内态势,抬眼看向侍立在侧等候消息的通讯官。
“何冲昨日全军开拔乘火车西进,如今过去了一整天,刚送来的电报内容如何?眼下部队落脚何地,关内整体战局又是何种局面?”
通讯官双手捧着刚刚译印完毕的电文,快步上前躬身回话:“回少帅,刚刚收到前线回电。何副官麾下部队全程征用军用专列分段输送,步兵、作战武器优先输送,辎重车次紧随其后,一路全速行进,目前队伍已经顺利行抵辽西锦州地界,沿途一切安稳,人员与军械都没有出现损耗。”
萧羽峰指尖轻点桌面,静静等候后续汇报。
“张学良大帅早前便下了统一军令,所有驰援河北的队伍一律同等调配铁路运力,不会偏袒嫡系、苛责地方武装。叶家二公子叶陵勇的队伍,便是遵照统一调度,定于今日正式拔营登车出发,同样搭乘军列向西进发,不存在步行赶路的情况。两支队伍行军路线大体一致,何副官起兵提早一日,会先行抵达山海关休整;叶陵勇部晚一日启程,后续会逐步靠拢跟上大部队行军序列。”
讲到此处,通讯官略微停顿,又继续禀报前线战况:“关内战场眼下依旧处于对峙僵局。石友三顺利占据石家庄之后,没有贸然挥师全速扑向保定,全军主力尽数屯扎在望都以南构建防线。眼下只有双方斥候小队来回游走试探,偶尔爆发零星枪战,大规模的全线总攻依旧没有打响。石友三正按兵不动,一边加固阵地,一边观望各路援军的行军动向。”
萧羽峰翻看手中电文,神色沉静。统一分配火车运力这一点,刚好掐住了叶陵勇的性子。此人素来心胸狭隘,凡事最爱攀比计较,若是唯独让叶家兵马徒步赶路,他必然会心生怨气,一路消极拖沓,甚至暗中给行军调度处处使绊子。如今两军待遇完全均等,皆是乘坐军列出关,叶陵勇挑不出半分明面的毛病,可他骨子里保存自家兵马的心思,定然不会就此打消。
“立刻给何冲回电。”萧羽峰沉声开口安排指令,“全速依托铁路机动固然要紧,但是不必急于一口气直冲关内腹地。抵达山海关之后就地短暂驻扎整编,收拢后续掉队的辎重列车,密切监视望都前线动向。一旦石友三发起总攻,即刻抽调先头精锐火速奔赴北平布防。奉天城内守备大权尽数交由袁斌掌管,务必叮嘱他,情爱私事不可耽误城防军务。”
“属下即刻去拟电报。”通讯官抱拳领命,拿着文稿快步退出书房。
屋内归于寂静。窗外烈日灼烧着整座帅府,关内看似平静的对峙局面之下,各方势力各怀鬼胎。前院军政紧绷,而后院西厢,一场温柔心事才正要缓缓铺开。
叶府,二房。
暑气蒸腾,叶陵勇院内窗门大开,仍旧驱不散满屋闷热。马玉兰倚靠在铺着凉席的软榻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眉眼间藏着几分忧心。叶陵勇近日接到叶峰调令,要统领叶家抽调的兵马奔赴河北,协同各方兵力制衡作乱的石友三,今日便要拔营动身。贴身丫鬟宫玲立在榻边,垂首侍立,面上是恭顺安分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夫人,方才我去前院取冰酪,无意间听见几位管事闲谈,此番奔赴河北的各路队伍里,萧羽峰麾下何冲所部,恰好和咱们二爷的兵马行进路线一致,两军免不了一路同行。”宫玲语声轻柔,句句都像是贴心为主子着想,“早前萧、叶两家虽缔结了亲事,可军政之上素来各有盘算,先前数次地界军备划分,两边便存有隔阂。如今两军结伴行军,一路吃住、布防、排兵都要相互参照,有些隐患,确实不得不提前提防。”
马玉兰蒲扇的动作顿了顿,细细琢磨片刻,不由得皱起眉头:“你说的倒是没错。萧羽峰年纪轻轻便能坐稳关外少帅之位,心思深沉得很。自家男人手握兵权在外,若是一路被萧家处处拿捏,吃亏的只会是我们叶家。方才二爷还在厅堂清点军械,我正好过去叮嘱他一番。”
说罢马玉兰起身去往前厅,宫玲亦紧随其后。厅堂之内,叶陵勇一身劲装,正低头翻阅兵员花名册,桌上摊满粮草、军械的调拨单据。见夫人带着丫鬟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天这般热,你不在房里歇息,来前院做什么?”
马玉兰径直开口:“宫玲方才听说,萧羽峰派去关内的何冲部队,会和咱们一路赶赴河北,两军沿路相伴。我放心不下,特意来提醒你,萧家人城府太深,行军途中万万不可太过实在,被对方拿捏了把柄。”
叶陵勇听完,嗤笑一声,随手将名册拍在桌面上,满脸漫不经心:“这件事我一早便知晓,何须旁人再三提点。你大可放宽心,我心里自有分寸。此番出征,说白了就是一场走过场的战事。石友三锋芒正盛,萧家的嫡系部队必然要顶在正面前线硬碰硬。咱们叶家兵马犯不上白白折损人手,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