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青年稍作停顿,语带诱导:“九华仙城虽是身先士卒之地,然门内长辈自有法旨,定会护持朱家上下周全。待大局既定,前辈谋求的结婴机缘,自是水到渠成……”
听闻此言,朱长渊面容沉静。他未发一语,缓缓闭上双目,陷入深思。
碎丹结婴,谈何容易?
自九华真君之后,九华仙城再未出过元婴修士。朱家顶着元婴道统的虚名,却始终被排斥在顶尖势力之外。那些秘境宝地、稀世机缘,朱家皆无资格染指,只能画地为牢,止步不前。
太清宫、玄都门、青莲观。这三宗高踞景昭国之巅,自诩正道,行事却霸道无度。他蹉跎数百年,寿数日减,若不借魔道之手行这险着,此生再无结婴指望。
隐忍至今,魔道递来的这把刀,已是他,也是朱家唯一的破局之机。
……
……
陆迟踏出朱府大门,神色平静,心中却在暗自盘算。
此番再次登门,他在朱家依旧毫无所获。这朱府上下气机流转寻常,未见半点魔道修士隐匿的痕迹,更无诡异法力残留。
莫非这朱家当真毫无端倪?
眼下看来,似确是如此。
陆迟按下心中思绪,折返清源阁。
一楼堂内,顾婉正招呼着几名散修。顾平见陆迟归来,当即迎上前去,低声开口:“陆道友,那王道友伤势稳住后,留下灵石便离去了。”
他略作停顿,眼中透出几分热切,试探着问道:“只是道友先前赐下的那枚秘药,着实精妙。顾某浸淫丹道多年,却从未见过这等成色的灵物……”
显然,他对那枚救命秘药的来历心生渴求。
陆迟未在大堂多言,径直带着顾平上了三楼静室。
落座之后,陆迟看向顾平,缓声开口:“那王道友所中阴毒,并非无解。除却三阶灵丹,二阶的‘紫阳拔毒丹’,或是二阶中品灵植‘赤阳焰心草’,皆可化解此毒。”
这顾平资质已尽,丹道难有大成。他心知肚明,倒也不吝随口提点一二。
顾平微微一怔,低声喃喃:“那阴毒已侵入王道友经脉,与法力纠缠极深。寻常二阶药石之力,根本无从化解……”
他眉头紧锁,推演起那两味灵物的药理:“紫阳拔毒丹……赤阳焰心草……是了。赤阳草性烈蕴阳,若以此物先行护住心脉,再辅以紫阳丹徐徐剥离阴气,不求强行压制,反倒能保全根基……”
数息后,他眼中划过一丝明悟,面色却随之一黯,浮现出几分愧容。
他虽跻身二阶丹师,
然昔年无缘大宗,拘泥于旧法,论及对药性与法力的入微掌控,终是浅薄。当下敛容低首,躬敬受教。
陆迟自袖中取出纸笔,将一纸丹方默写而就,推至顾平身前:“救治王道友的丹方在此。此方并非太清宫所授,乃是陆某早年游历时机缘偶得。你既有二阶底蕴,自去静室参悟演练,炼出此丹当是不难。”
“待得丹成,便留于清源阁中,作为立铺的倚仗。”
顾平双手接过,凝神细看。
这方子上的灵药年份与炼制手法,几乎与二阶下品青木丹如出一辙。
唯独在成丹凝液的关隘处,需额外打入一滴名为“凝华清露”的灵液。
“陆道友,这‘凝华清露’是何方灵物?”顾平眼底满是疑惑,他钻研丹道多年,竟是从未听闻。
陆迟面色端肃,淡然道:“此露极少现世,你未曾听闻也是常理。”
这自然是托辞。那所谓的凝华清露,不过是他借【夺萃】天赋提炼而出的灵液,顺口捏造了个名目罢了。
陆迟翻转手掌,取出一只白玉长瓶,放在案上。
“这里面便是凝华清露。日后阁中若需炼制此丹,你按方施为便可。但这灵露仅供清源阁内所用,不可私自截留。”
顾平面色一变,躬身抱拳,神态极是敬畏:“陆道友安心。顾某敢以道心立誓,绝不敢生出半分贪念。这丹方与灵露,顾某定守口如瓶,绝不外泄半字。”
见他反应这般大,陆迟倒生出几分意外。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挥手让顾平下楼去忙。
待静室重归冷寂,陆迟独自静坐。对于在九华仙城内的探查与心中疑虑,他并未打算向顾平透露半句,亦不准备知会洛天河与韩长恒。
这几人虽有筑基修为,但在可能牵扯大能算计的危局中,不仅帮不上什么忙,知晓太多反而平添变量。
“怎么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陆迟独坐静室,眉头微蹙。
九华仙城这般滴水不漏,反倒让他心生警兆。他行事向来谨慎,绝不立于危墙之下,心中立时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