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听出那寥寥数语中的冷淡。
他心下微转,暗自思量,自身与这位火灵峰主素无往来,若论交集,唯有早年曾与其座下弟子楚烈阳斗法,且胜过对方一局。
今日这般冷遇,或许是对方因师祖强立真传之制令其心生芥蒂,又或仅是这位金丹真人的性情使然。
陆迟未去深究,依旧恪守晚辈规矩,隔着紧闭的石门躬身道谢,方才转身离去。
顺着山道前行,不多时便至火灵峰后山。
此地景象与百草峰大相径庭,百草峰外门弟子多在幽谷崖畔躬耕灵田、采撷药草,山间满是清净木气,而这火灵峰后山,却是一派酷热喧嚣。
沿途赤岩山壁上,开凿出成百上千个石室,火灵峰弟子穿梭其间,大多步履匆匆。
石室内,不时传出沉闷的打铁声与地火呼啸的声响。有弟子正赤着双臂,借地底火脉熔炼矿石。亦有弟子灰头土脸地守在青铜炉前,以法力操控火候。
陆迟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热火朝天的景象,这般熟悉的场景,忽地牵动了他脑海深处的某段久远记忆。
昔年他尚未拜入太清宫,还在散修坊市摸爬滚打时,曾偶得一柄唤作“赤炎刃”的烈火短刃。
那短刃虽残破,却内蕴玄机,他借着【器冢】拆解,意外窥见了炼器之人遗留的一段记忆碎片。
在那段记忆中,两名云纹道袍的年轻修士立于火炉前,引动地脉火精淬炼兵刃。其中一名冷峻师兄,更是在他眼前展露了一套名为《洗灵锤法》的高深炼器法门。
彼时陆迟方知,那短刃出自太清宫外门弟子之手。正是那段记忆,让他首次见识到了宗门底蕴的冰山一角,生出了跳出坊市泥潭的念头。
“当年那对炼器师兄弟,若无意外,想必便是这火灵峰一脉的传人。”陆迟心有所悟。
只是时过境迁,岁月悠长,那二人是否陨落于道途,便不得而知了。纵使他如今身处同一座山峰,怕也是无缘再遇。
收起诸般思绪,他继续向后山深处行去。
正行进间,忽闻侧旁传出一道温和嗓音:“前方可是百草峰的陆师弟?”
陆迟顿住脚步,循声望去。一名身着赤纹道袍的青年自一处地火石室前迈步走来。此人面容方正,周身气机沉稳凝练,赫然有着筑基中期的修为。
视线交汇,陆迟心下微转,认出了对方身份。
数月前,紫霞峰大殿内拜见虚陵师祖时,这青年便侍立于火灵峰主赤霄真人身后。
老祖破关这等大事,诸位金丹真人能带在身侧随侍的,定然是门下最为看重、寄予厚望的亲传弟子。
青年行至近前,面上挂着和煦笑意,态度十分熟络,全无方才赤霄真人那般冷淡疏离。
他主动拱手见礼,语调平易:“早前便听闻陆师弟行事稳重,回宗后又得老祖青眼。紫霞峰大殿上一别,一直未得机会与师弟交流一二。在下火灵峰,卫峥。”
陆迟心思转动。这对师徒一冷一热,不知作何盘算。然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既以礼相待,他自不会落下话柄。
他敛袖还礼,面上客气温和:“卫师兄言重了。师弟久闻火灵峰道法深厚,今日特来求教一二。”
“方才在下已禀过赤霄师伯,师伯允我前往万法阁自行翻阅。只是师弟初至此地,不识路径,师兄可否指点一二。”
卫峥面含笑意:“此等小事,何须指路。师弟且随我来。”
他侧身虚引,主动行在前方带路,陆迟觉得有古怪,却也径直跟去。
两人沿着赤岩石阶一路行去,沿途越过数十口喷吐热浪的地火石室,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周遭喧嚣渐散,火气亦平息不少。
草木反倒多了几分青翠,两人终是在一处相对清幽的崖顶停下脚步。
前方矗立着一座两层高的暗红石楼,石楼通体由某种隔绝神识的赤色灵矿堆砌而成,周遭隐有阵纹流转,楼阁正门上方,悬着一面古旧匾额,上书“万法阁”三个大字。
卫峥驻足于石阶前,温声开口:“此阁底层收录前人所留丹方与灵草辨识之卷,二层则是铸器图谱与本峰积攒的各路道法神通。师弟欲览何物,在一二层中皆可寻得。”
陆迟微微颔首,拱手道:“多谢师兄提点。不知师弟此刻可否入内一观。”
“师弟既持真传玉牌,这万法阁一二层自是畅通无阻,绝无拘束。”卫峥面上笑意不减,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来。
没有半分叼难,亦无丝毫推诿,一切皆顺利得出乎意料。
陆迟不再多言,道了声谢,便越过卫峥,迈步跨入了那扇幽暗的石门。
迈入幽暗石门,眼前壑然开朗。
万法阁一层空间甚是宽阔,四周青石壁上开凿着密密麻麻的石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