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推开石门,正欲驾起遁光,便觉侧方气机微动。
转眸望去,恰见隔壁洞府石门开启。裴照迈步而出,此时亦褪了寻常装束,换上藏剑峰真传的规制法衣,周身冷厉战意尽敛。
见陆迟望来,裴照微微颔首示意,随即便化作一道剑光,行色匆匆,径直朝藏剑峰方向破空而去。
陆迟若有所思。裴照方受神识之创,本该静修调息,眼下却这般急切归峰。看来今日宗门内必有变故,且惊动的不止枯木真人一脉。
他不再耽搁,御剑直上百草峰,落于师尊洞府阶前。
步入其中,师尊枯木真人已端坐上首,下方侧方立着一名女修,气机沉潜,已入筑基中期,正是枯木真人座下修为最高的王师姐。
王师姐素日喜穿轻简素练,今日却也换上了一套繁复严整的内门法袍,云鬓高挽,环佩不响,端持着内门弟子的威仪。
陆迟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弟子见过师尊,见过王师姐。”
王师姐转过头,朝他微微一笑,颔首回礼。随后她与陆迟一道,将目光落回上首的枯木真人身上。
两人皆静默不语,显然对今日这般郑重其事的召见皆是不明就里,只等师尊示下。
枯木真人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道:“虚陵师祖闭关百载,今日破关。你等随我同去紫霞峰拜见。”
陆迟与王师姐闻言,心头皆是一震。
虚陵师祖乃是太清宫定宗之人,门内唯一一比特婴真君。
元婴修士寿元绵长,一次闭关动辄百年。他二人皆是近几十载才拜入山门,对这位宗门师祖向来只闻名讳,未曾得见真容。
枯木真人神色肃然,不再多言。他大袖一挥,卷起一道青光托住二人,拔地而起,径直朝紫霞峰掠去。
与此同时,太清宫群峰皆动。
水云峰、火灵峰、藏剑峰……宗门六峰之上,皆有数道遁光冲霄而起,尽数朝着紫霞峰方向疾驰汇聚。
青光敛去,陆迟随枯木真人落足于紫霞大殿前的白玉石场。
这是他入宗多年,第二回踏足这方殿宇,前次来此,还是昔年铸就无暇道基,前来面见掌教玄微真人。
陆迟抬眼扫过殿前广宇,正殿石门紧闭,空地之上已静立着数十道人影,场中无人交谈,诸多强横气机无声交织,压得周遭云雾都不敢聚拢。
他心底暗自凛然。放眼望去,各峰金丹真人竟已齐聚于此,足足一十八位。
昔年极西之地正魔两道齐聚极西之地,双方出面的金丹修士加在一处,亦不及今日紫霞峰上之数,这方是太清大宗真正的底蕴。
人群之中,百草峰长青真人与天刑峰燕孤鸿皆在列。这十八位金丹大修身后,多则两人,少则一人,皆规矩侍立着各峰筑基弟子中的翘楚。
陆迟随枯木真人落位,馀光微转,很快便在侧方瞧见了云芷,以及方才在云海上有过一战的裴照。
裴照身前,立着一名着素白剑袍的中年修士。此人身形削瘦,负手静立,眉宇间凝着极重的肃杀之气。
他周身并无半分法力外溢,然其人仅是站定于彼处,散出的凌厉锐气便将丈许内的天地灵气生生割裂。
这正是藏剑峰主,宗门内杀伐极盛的金丹后期真人。
云芷身前,则站着一位宫装女修,她穿一袭水色道裙,面容冷丽,不苟言笑。
此女修静默不语,呼吸吞吐间却隐有深海潮汐起伏之音,周遭数尺之内,水气自发生灭,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极致清寒。
正是执掌水云峰的峰主。
云芷察觉到陆迟视线,遥遥回以一抹浅笑。
身前的水云峰主似有所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视线在陆迟身上略作停顿。
云芷神色微敛,低声开口:“姑母,那位便是陆迟。”
水云峰主淡淡应了一声。她收回视线,转而定定看向身侧这名自家后辈,清冷的眸子里透出几分莫测。
云芷心底没来由生出几分心虚,垂下眼睫,低声轻询:“姑母……怎么了?”
水云峰主依旧未曾言语,只大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便径自转过头,重新望向紧闭的正殿大门。
陆迟视线微转,掠过长青真人身后。
那里静立着一名筑基中期的男修,许是长青真人弟子,却不见李清容身影。想来是破境到了紧要关头,未曾应召。他敛去思绪,收回了目光。
便在这时,紧闭的正殿深处传出一道平正嗓音:“既已齐至,便都进来吧。”
是掌教玄微真人的声音。
语毕,厚重的白玉大门向两侧缓缓洞开。
众位金丹真人敛容正色,步入殿内。陆迟暗自留心,发觉这入殿的先后次序,皆是依着诸位真人的修为深浅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