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立于原地,未曾追赶。
他深知敌众我寡,屠千仞乃天魔宗首徒,深受魔宗长辈看重,身上未必没有金丹真人赐下的保命底牌,若强行追击将其逼入死地,极易引出难测变故。
他收回目光,四野林海震荡,群兽狂奔的动静愈发逼近,此地已不宜久留。
陆迟转身行至崖下,俯身将昏厥的云芷抱起。他催动玄渊剑,化作一道灰暗长虹,贴着林莽低空疾驰。
遁出未远,前方腥风乍起,一头黑鳞妖猿自枯木丛中暴起发难,利爪撕裂气流,迎面抓来。
陆迟无心恋战,他体内法力逆转,《朽木化影遁》瞬息发动。
妖猿一爪重重拍落,只将半截枯败朽木生生震碎,陆迟真身已怀抱云芷,自数十丈外的虚空中掠出,连一丝停顿都无,直接遁向远方。
一口气奔出数十里远。
陆迟按下剑头,寻得一处隐蔽石窟。
步入窟内,他将云芷平放于石台之上,目光扫过师姐苍白却难掩清丽的面容,他心底忽地生出几分古怪。
怎的竟屡屡逢着这等温香软玉的差事?前些时日才抱着李清容一路奔袭,方才解了那番纠葛,今日怀中却又换作了云芷,相拥着亡命飞遁。
自己这趟秘境之行,倒似总逃不开与这些女修搂抱纠缠的因果了。
他摇头失笑,随即转身退至洞口,祭出数杆阵旗布下隐匿禁制,又扣下几张二阶杀伐符录隐于石壁暗处,引而不发。
做妥诸般防备,陆迟方才在一旁盘膝坐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恢复法力的丹药送入口中,闭目静气。
方才那一战,体修气血、阵法、符录、灵焰与剑气神通接连施展,他体内消耗着实不小,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必须尽快炼化药力,调息周天。
石窟幽暗,阵光微明。
云芷陷于昏沉,识海之中,满是散不开的血光。
她发现自己来到了多年前正魔大战之地,断魂谷。
魔气障目,哥哥云尘陷身绝境,被数名魔修围攻斩杀,她拔剑欲救,身躯却被死死困缚,口中发不出半点声息,只能眼睁睁看着兄长尸骨无存。
周遭幻境碎裂交叠,太清宫大殿内檀香沉寂。
水云、紫霄两峰长辈高坐云台,三言两语,便定下了她与沉青云的婚约。
她素来喜好自由,不愿被这等毫无情分的联姻束缚,更不愿做两峰交好的筹码,然宗门之命,她无力推拒。
挣不脱的宿命,报不了的血仇,她恨自身软弱,更恨魔道手段残毒。
云芷蓦地睁开双眼,自魇镇中惊醒。
起伏的气息牵扯枯竭经脉,她发出一声低咳,眉头紧锁,强压下喉间腥甜。
周遭幽静,石壁暗处阵旗散发微光,将外界妖兽的嘶吼尽数隔绝,她低头探查自身,发觉伤势已然稳固,并未伤及根本。
法衣虽在逃亡中多有撕裂,却无被人趁危轻薄之迹,她敛心内视,确信识海深处长辈赐下的保命底牌亦完好无损,未曾触发。
云芷心下微松,稳住心神,抬眼望去,洞口阴影处,端坐着一名面容枯黄的青年修士。
此人正闭目调息,身侧放着几张符录,周身气机平缓沉寂。
云芷脑海中浮现出昏迷前的零星画面。
她知晓,正是眼前这相貌平庸的陌生散修,于断崖绝阵之中,孤身拦下了天魔宗与血罗宗的追杀,将她带到了这处隐蔽之地。
云芷见他静坐调息,便未出声搅扰,她收敛心神,
亦闭目入定,运转残存法力修复经脉。
石窟内幽暗静谧,唯闻二人平缓的吐纳声。
时间无声流逝。一日一夜过去。
陆迟缓缓睁开双眼,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抬手微招,将石壁暗处隐匿的阵旗与诸般符录尽数收归袖中。
察觉动静,云芷随之停下周天行功,她起身站定,敛容正色,冲着陆迟郑重行下一礼。
“太清宫云芷,多谢道友救命之恩。敢问道友尊姓大名、师从何派?待脱困出了这秘境,云芷定当备礼登门拜谢。”
她心中明澈,眼前青年虽看似毫无异状,但能从屠千仞那等筑基后期魔修手中将她救出,定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损耗了诸多底蕴。
陆迟神色平淡,缓声答道:
“玄都门,周通。同为正道弟子,互帮互助本是理所应当,仙子不必多礼。我手中恰有一张长辈赐下的高阶符录,那魔修心中忌惮,这才暂且退却罢了。”
“玄都门,周通……”
云芷将这名字记下。
她略一沉吟,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只封有禁制的青玉木盒,递至陆迟身前。
“周道友高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