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飞阁之上,首当其冲的乃是两名凌空虚步的金丹女修。
左侧那人手挽银丝拂尘,眉心点着一抹朱砂,宝相庄严,周身灵压如深海暗流,赫然已至金丹后期;右侧那女修则轻抱玉琴,姿容冷艳,亦有金丹中期的强悍修为。
待飞阁停驻,数名玄都门长老迎上高空寒喧。而后,数十名青莲观弟子自飞阁中鱼贯而出,如谪仙临尘。
这些女修皆身披青白相间的云纹羽衣,云鬓高挽,衣袂飘举。
或抱剑,或执玉,或手捻花枝,环肥燕瘦,姿色无一不是修界上上之选。
这群莺莺燕燕聚于一处,那股清绝却又暗香浮动的风姿,纵是修持多年的道门男修,也难免心湖泛起微澜。
一时间,折木峰上不少太清宫弟子皆是倚门探看,更有甚者,暗中散出神识去窥伺那些女修的面容身段,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陆迟负手立于院中那株古木的阴影之下,枯寂如木。
他目光清明,浑然不为那脂粉仙姿所动,唯独将视线越过外围,落在了那群女修中,几个气息隐晦却格外深邃的年轻身影之上,心道这苍冥秘境,终是连最后一方势力也入场了。
入夜,明月高悬,流风回雪。
顾清绝一袭墨衫,乘风踏月而至折木峰,言辞恳切,代玄都门设下接风大宴,邀太清宫与青莲观两宗真人及一众内门弟子,同赴主峰“凌云阁”赴宴。
陆迟自静室收功,推开院门,正欲随众前往,步伐却是不由微顿。
只见院外庭前,李清容已静候多时。
她今日竟罕见地褪去了往日惯穿的素净白衣,换上了一袭霜色织银云纹的广袖留仙裙。三千青丝绾成飞仙髻,斜插一支莹润的羊脂玉簪,眉心更点了一抹幽蓝的水相灵钿。
本就清绝冷艳的姿容,经这般精心修饰,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明艳。月华如水倾泻其上,真真宛若广寒仙子临尘,不可方物。
周遭已有不少太清宫弟子陆陆续续走出院落,皆被这等绝色所慑,频频暗中投来惊艳的目光,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陆迟走上前去,眼底亦是掠过一抹异彩,温言道:“师姐今日法衣流彩,倒是不似往日修持。”
李清容被他这般直视,清冷的眸光微微一闪,不自然地偏转视线,淡声道:“三宗法宴,群仙齐聚。总不好衣着过于素简,凭白堕了我太清宫的威仪。”
“师妹巧言,却是有些口不对心了。”
忽闻一声轻笑,云芷自游廊后款款转出。
她眼波流转,在二人间打了个转,掩唇打趣道:
“我观那青莲观今日浩浩荡荡,女冠皆是仙姿佚貌。师妹这般盛装,莫不是怕那些莺燕乱了陆师弟的道心,这才稍假颜色,好叫某人知晓何谓珠玉在前,目无旁视?”
李清容原本白淅如玉的面颊上,倏尔洇开一抹极淡的绯色。
陆迟见素来若冰雪的师姐生出这般姿态,心下亦是微动,不由莞尔。他拂袖轻笑,将话头转开:“吉时将至,莫让长青师伯他们久候,两位师姐,同去罢。”
李清容闻听那一句“两位师姐,同去罢”,蹁跹步履微不可察地一滞。
她眸底那抹方才泛起的鲜活羞赦须臾收敛,化作一丝隐秘的气结,面上自不会表露分毫怨怼,只广袖下的素手悄然攥紧了裙裾,清冷馀光在陆迟面上轻轻刮过。
“你倒是个周全人。”
她语气复归霜寒,不咸不淡地抛下这一句,言罢,再不看他一眼,拂袖蹁跹而去,步步生莲间,徒留一抹幽冷暗香。
旁侧云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掩唇暗笑,向陆迟递了个极为玩味的眼波,旋即裙摆微摇,幸灾乐祸般地跟了上去。
陆迟独立于庭中那株古木之下,面上那恰到好处的木然倏然敛去,提步朝凌云阁行去。
凌云阁内,丝竹声渺,瑞气千条。
一楼大殿极为开阔,设席数十,却不显拥挤。
赴宴者皆是三宗此番即将踏入苍冥秘境的精锐弟子,几位金丹真人则早已登临二楼雅座,刻意将这一楼大殿留给了筑基期的小辈们交流试探。
陆迟随众入殿,挑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落座。!
陆迟随众入殿,挑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落座。
案几上摆着灵果,玉壶中仙酿澄澈。
他也不客气,自斟自饮,入口只觉灵气醇厚绵长,暗道玄都门确是财大气粗。
他面上不动声色,一边吃喝,眼角馀光却如幽水般在大殿内无声蔓延,暗自打量着场中众人的虚实。
三宗赴境的人数相差无几,皆在二十馀人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