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收起玉简,步出师尊洞府,脚步忽地一顿。
只见李清容背倚石壁,面无血色,呼吸细碎,其颈侧与腕骨间,隐隐浮现出幽蓝、莹绿两色微光,周身法力紊乱,身形摇摇欲坠。
“李师姐?”陆迟上前,下意识回头望向洞府深处。
一墙之隔,金丹真人神识何等明彻,洞府之外这点风吹草动,枯木真人自是尽收眼底。
可洞府之中始终寂然,不闻半点回护之意。
李清容紧咬失血的唇,亦不曾回身叩门求援。
识海之中,忽有枯木真人淡淡传音响起:“她这点症候,你自可压下。带她去罢。”
听得此言,陆迟心下微定,不再多虑。
“带我回府。”李清容低声开口,话音未落,身子已向前倾倒。
陆迟心知她法力散尽,无力御空。当即并指捏诀,玄渊剑自袖中掠出。他上前一步,双臂探出,将其拦腰抱起。
入手极轻,触之如冰。
李清容未作挣扎,顺势靠在他肩头。剑光乍起,直入茫茫云海。
云天之上,罡风呼啸。陆迟撑起水幕,护住周身三尺。李清容微阖双目,倚在青年身前。隔着单薄道袍,她面颊正贴着对方胸腹。
二阶体修千锤百炼,肌理坚如铁石。伴着沉稳有力的心跳,一股极其阳刚浑厚的气血之力,源源不断地通过衣袍传出。
尤如抱薪向火。
在这股炽盛如炉的气血烘托下,她体内横冲直撞的阴寒水木异气,竟出奇地安伏了些许。
陆迟抱着李清容步入自家洞府,将其平放在榻上。
凝神感知,便觉她体内水木二气已彻底失序,经脉间如沸水翻腾。
陆迟想起师尊的传音,不再迟疑,盘膝坐于榻侧,双掌抵住她单薄的后背。
心念一动,体内法力绵延而出,徐徐渡入对方体内。
陆迟的法力中正平和,源源不绝。
那两股横冲直撞的紊乱异气,遇此同源且更为纯粹的法力,竟如烈火遇冷泉,奇迹般地不再暴动,顺着经脉渐渐被安抚压制。
半柱香后,李清容紧蹙的眉宇缓缓舒展。
她眼睫微颤,自昏沉中醒转,清冷的眸底不禁掠过一抹极深的诧异,回头看了陆迟一眼。
陆迟适时收回双掌,气息微敛。
李清容未发一言,手腕微翻,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素白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吞入腹中,就地闭目调息。
随着药力散开,残存的灵气隐患被尽数归拢,不出片刻,她周身气机终是彻底平复,苍白的面容也渐生出了几分血色。
洞府寂静,陆迟见她气色稍缓,收敛心神,缓声开口:“师姐体质殊异,体内水木交冲,却又连绵不绝。长青师伯命师姐与我同行,莫非正是为此?”
李清容睁开双眼,眸底复归清冷,缓缓点头。
她并未隐瞒,静静诉说,语气平淡,似在诉说他人之事。
原来,她乃是罕见的玄水青木体。
特殊体质,故而修行较常人更快,纵比地灵根,亦不稍逊,于水木二道尤多契悟。
只是水能生木,循环不绝,然水盛则寒,木盛则摧。
玄水青木体,玄水阴寒绝厉,青木则无度贪生。
二气相生,亦相倾轧,练气期时,法力浅薄,尚能以固本压阳的丹药强行压制,她如今入了筑基,法力质变,水生木之势已成反噬之局,伤及经脉。
长青真人主修木相,修为虽高,然他若出手梳理,其金丹木气反会助长她体内的青木异相。故而,连他也感棘手。
原来如此……陆迟闻言,心下了然。
水木纠葛,外力难渡,他凝结天道之基,修行《太渊玄水经》,一身水相真元中正平和、纯粹至极。
方才渡气,恰能抚平那股狂躁的阴寒玄水,断了水木失衡的根源,再辅以二阶体修的阳刚气血压阵,自然手到病除。
这么说来,长青真人哪是派个打手来护道,分明是送了座压制反噬的“药鼎”跟在自己身边。
陆迟微微沉吟,问道:“既然长青师伯与师尊皆有此意,敢问师姐,这玄水青木之患,可有根治之法?”
李清容盘膝安坐,清冷的眸光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
“玄水阴寒,青木生煞。若欲拔除病灶,需寻一水相纯正、体魄极阳之人。。如此日夜梳理,当可使水木阴阳归位……”
陆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怪道长青师伯讳莫如深,原是存了这等心思。
师尊怕也早有洞察,大抵是念着李清容乃长青一脉嫡传,若能借此顺水推舟结成道侣,于他这徒儿而言,倒也不失为一桩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