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当年于外门大比之中,仅逊裴照半筹,一身火行道法霸烈非常,早在他下山寻机、破境筑基之前,便已听闻楚烈阳铸就无暇道基。
倏忽多年,楚烈阳修为仍止于筑基初期,观其气机圆融,灵压沉凝,显是这些年积蕴深厚。
既为筑基修士,现身清虚雅集,倒也不足为奇。
陆迟神色如常,将心底的思绪不动声色地收敛起来。
此时,阁内众人的目光也随着阵法涟漪的波动,纷纷投向了刚入内的两人。
齐老道呵呵一笑,上前两步,朝着四周拱手环揖一圈,朗声笑道:
“让诸位同道久等了。来,老道替诸位引荐一番,这位便是新晋拜入百草峰枯木真人门下的陆迟,陆师弟。”
“陆师弟不仅筑就了无暇道基,更深得枯木师伯看重,日后在这内门之中,诸位可得多多亲近才是。”
此言一出,阁内气氛顿时泛起一丝微妙的波澜。
“无暇道基”、“金丹亲传”,这两个名头无论哪一个单拎出来,都足以引起这些内门精锐的重视。
几名原本端着架子的筑基修士,当即面露和善笑意,纷纷起身见礼。
楚烈阳亦放下了手中茶盏,目光落在陆迟身上,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异色,旋即朗声笑了起来,主动起身拱手:
“方才听闻齐师兄引荐百草峰的新晋同道,楚某便猜到几分。
“楚师兄风采更胜往昔,师弟这厢有礼了。”陆迟微笑着还了一礼。
怎料楚烈阳忽的环顾四座,似在惊叹,语气却意味深长:“昔年葬阳岭除魔,险象环生。师弟仅以练气修为隐忍不发,不动声色便能全身而退,如今更是一跃筑就无暇道基。”
“想来定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天地气运,福泽深厚至极。日后师弟大展神威,我等同门可要仰仗你多多拂照了。”
几名原本面带善意的筑基修士,闻言目光微闪,再看向陆迟时,那眼神中已悄然多出了些许探究、惊疑。
陆迟眸光微动,深深看了楚烈阳一眼。
此人绝非庸碌之辈,想来是见自己一介下品灵根竟能筑就无暇道基,对当年葬阳岭的旧事生了疑窦,怀疑自己暗中截留了何等天地机缘。
又或是察觉了昔日藏拙避险的伪装,故而借言语隐晦敲打,欲行捧杀之举。
心念电转间,陆迟淡淡一笑,道:“楚师兄折煞师弟了。昔年除魔,全仰仗师兄力挽狂澜、荡平诸邪,陆某不过是侥幸苟全性命罢了,何敢妄称什么通天气运?”
楚烈阳朗声一笑,话锋陡转:“师弟太谦了!既同为无暇道基,想来道法神通必有脱胎换骨之变。
原来,他确实如陆迟猜想一样,存了试探葬阳岭旧事底细的心思,然更多却是出于骨子里的桀骜与好胜。
他向来自诩天骄,见昔日不入眼的下品灵根竟筑就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无暇道基,心底那股争锋之意自是按捺不住,非要在手底下见个真章。
陆迟却不接这茬,面露几分歉意,徐徐推辞:“师兄见谅。师弟初入筑基,境界未稳,近来正需闭关潜修,实是不便与人动武。切磋之事,唯有日后再议了。”
这番推脱一出,阁内气氛顿生微妙。
在座众人皆是人精,自然听出这两人言语交锋间暗藏的机锋与龃龉。
本以为是故交寒喧,不想竟似有陈年过节。
一时间,诸位同道皆是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目光在二人间隐晦流转,默契地作壁上观,暗生出几分探究看戏的兴致。
齐老道虽不明就里,不知这二人间有何陈年过节,但陆迟毕竟是他亲自引荐而来。眼见气氛微僵,他自不能袖手旁观,当即抚须一笑,出声打起了圆场:
“楚师弟这向道争锋的兴致倒是不减当年。不过陆师弟毕竟初入筑基,眼下当以稳固本源为重。来日方长,待他境界稳固,同门之间想要论道印证,有的是大把光阴,何急于一时?”
楚烈阳也心知这清虚雅集乃是内门同道互通有无之所,不宜在此过分发难,平白搅了众人的兴致。
他深深看了陆迟一眼,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便也顺坡下驴,不再多言。
一场暗流就此暂歇。
陆迟神色自若地落座,对于楚烈阳的针锋相对,心底其实未曾掀起半点波澜。
此人虽为无暇道基,火法霸道,但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需要忌惮的强敌。
收敛思绪,他端起氤氲着清气的茶盏,借着低头轻抿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算上他与齐老道,今日赴会的内门弟子共有一十二人。
细细感知其气机底蕴,陆迟发现,在座的大半皆与他一般,处于筑基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