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之前,陆迟似是随口问了一句:“洛家传承百载,不知族中世代主修的,是何等功法?”
洛家老祖不敢隐瞒,如实道:“我洛家先祖乃是偶得了一卷《柔水青涛诀》开族。此法胜在气息绵长平和,极易延寿,可凝练出‘灵基’。”
灵基在寻常凡基之上,却也算不得出众,金丹无望。
陆迟又让对方取来功法玉简一看,却发现此功法与《太渊玄水经》同为水属,内容上却并无关系,内心摇头,已然有数。
既无所得,他便不愿再作无谓言语,当下拂袖起身,化作一道幽蓝遁光,破空而去。
遁光纵起之际,陆迟心念微转,又忆起昔年所得那枚记载《太渊玄水经》的玄篆藏经符,正是出自听潮会。
既如此,此事的根脚多半仍要落在那处,倒是不妨亲自走上一遭,或可再寻得几分后续端倪。
离了洛家堡,不过半个时辰,遁光便落在了百里外的韩家坞堡之前。
随着他气息靠近,韩家老祖便领着族中高层在山门外恭候。
与那气血开始衰败的洛家老祖截然不同,这位韩家老祖如今堪堪百岁,筑基大修寿享三百馀载,百岁之龄,正是法力与气血最为鼎盛的壮年之时。
然即便如此,这位正值壮年的韩家老祖,在面对陆迟时依旧是战战兢兢。
陆迟入得主堂,未曾寒喧,依旧如法炮制,命其取来宝库名目。
韩家早年乃是靠发掘灵矿起家,族中世代供养着炼器师,百年来在灵矿开采与器物熔炼上颇有几分底蕴,库房里的积蓄自然也偏向此道。
神识扫过玉简,陆迟果真在其中发现了大批外界难寻的二阶灵矿与炼器粗胚。
更令他微讶的是,名目中竟赫然列着数件成品的极品法器。
那韩家老祖也是个极知情识趣的,知晓陆迟的手段,除了留下一件护道的极品法器贴身自保外,竟将族中宝库里积攒的几件极品尖货尽数捧出,任凭陆迟挑选。
陆迟也不客气,依旧依循等价交易的规矩,取出几瓶市面罕见的二阶丹药与灵药,将这几件现成的极品法器连同大批炼器灵材尽数换入囊中。
得了切实的益处,韩家老祖原先悬在嗓子眼的心也彻底落回了肚里,连声拜谢。
陆迟收妥灵物,顺势也问起了韩家的功法传承。
“回道友,我韩家主修的,乃是一门名为《厚土玄金功》的法门。”
韩家老祖如实答道,“此功法脱胎于采矿役夫的粗浅吐纳,颇重法力打熬。修出的法力比寻常同阶要浑厚一分,只是上限受制,破境之时,也仅能勉强凝就‘灵基’罢了。”
陆迟微微颔首,未作评价。同为灵基,这东越郡三大世家的底蕴,可谓是如出一辙的贫瘠。
他挥退了韩家众人,却未急着离去。
神识在韩家山门内悄然荡开,少顷,他足尖轻点,来到了坞堡后山的一处清幽别院外。
坞堡后山,竹影静谧。
韩景行正与道侣苏锦在庭中侍弄一炉残香。
听闻细微步履声,二人抬首,见一袭青衫步入院中。韩景行微微一怔,随即拢袖,长揖及地,神色端肃:“陆兄。”
苏锦亦敛衽静立,神色间有所拘谨。
陆迟抬手虚托,受了半礼,缓步至石桌前落座。
他未作寒喧,开门见山道:“韩兄可还记得,昔年茶会,韩兄以百枚灵石将《玄元化基诀》相让,曾言外加一个人情,待日后想好再兑。今日陆某至此,便是为了结此段因果。”
韩景行默然片刻,方才苦笑道:“当年一句戏言,未曾想陆兄已登临大道,竟还记挂在心。”
陆迟淡声道:“既是承诺,便无戏言。韩兄如今若欲掌这韩家大权,陆某自可让那韩家家主退位。若欲求道,这满堡底蕴,亦可供你取用。大可开口。”
言语不多,却重若千钧。
庭中唯闻风过竹林之音。
苏锦低垂眼眸,摒息凝神。
韩景行静立良久,目光自那杯热茶移向院中落叶,终是缓缓摇头:“多谢陆兄厚意,只是韩某资质平庸,本无一往无前的向道之心。生性亦疏懒,缺了执掌门楣的狠辣。”
“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非是福泽,实乃取祸之道。若凭陆兄威势强坐高位,他日陆兄无暇他顾,韩某乃至这一脉,必成他人砧板鱼肉。”
陆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杯中舒展的灵叶上,神色不辨喜怒:“那韩兄所求为何?”
韩景行后退半步,理了理衣冠,朝着陆迟郑重一拜:“韩某别无长物,唯念宗族生养之恩。只求日后漫漫岁月,若韩氏未曾犯下触怒陆兄的死罪……还望陆兄念在往日微末交情,为韩家留一线馀地。”
不求权柄,不问长生,只求一道护族之诺。
陆迟静坐原处,生受了这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