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篁居内,院落幽深,唯闻秋风穿林,竹叶萧萧。
陆迟盘膝坐于静室蒲团之上,周身气机点滴不漏,寂若枯木。
此番重返东越故土,昔年那些恩怨因果,自然到了清算之时。只是一一登门踏阵,实在太过繁琐。
沉、韩、洛的山门各据一方,若是先动了其中一家,惹出动静,馀下几方听闻风声,难免作鸟兽散。一旦有了漏网之鱼,日后再想斩草除根便难了。
故而,他才布下这等直白的杀局。
世家之人,无利不起早。只需抛出二阶重宝这等足够肥美的血肉,便能将这群豺狼尽数聚于此地,一网打尽。待到正日子交齐了人,再徐徐清算旧帐。
“至于胜算……”
陆迟指节轻叩膝头,暗自在心底估算了一番。此局,当有九成八的把握。
这东越郡终究是灵气稀薄的穷乡僻壤,寻常筑基初期修士,在他手中根本走不过一合。
那晏归玄仅凭一个上品道基,便能在此地称王称霸、一家独大。
莫说只是来些练气、筑基初期,便是这东越郡所有的筑基修士倾巢而出,凭他玉骨大圆满的体魄与苍魄冷火护持,也断然伤不得他分毫。
“且看那几家,这些年可曾长进了些……”
陆迟低声喃喃,嘴角忽地牵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自嘲。
平心而论,他自认此番的伪装与做派破绽颇多。
一个毫无跟脚的外来练气散修,大喇喇地怀抱二阶重宝招摇过市,但凡生性机敏谨慎些的老江湖,稍加推敲便该觉出不对劲。
此人若非是在设局,便极有可能是某方大能外出历练的门徒,背后必有深不可测的背景。
可惜。
以他当年对洛家、沉家等势力的认知,这些人骨子里的贪婪早已压过了对未知的敬畏。
利令智昏,在足以改变家族底蕴的机缘面前,那些所谓的老成持重,终究敌不过贪念作崇。
这等贪得无厌之辈,若不教其痛断筋骨、流尽鲜血,便永远只会是这般敲骨吸髓的做派。
夜色幽冷,听篁居内竹影斑驳,风声萧萧。
静室之中,陆迟忽地睁开双眼,深邃眸光于暗室中一闪而逝。
有气机趁夜潜来。
来人一身夜行黑衣,行迹隐秘,俨然是外间劫修的敛息做派。然其周身法力流转,却实打实有着练气八层的境地。
青阙山这等灵气稀薄之地,若有练气八层修为,早被世家宗门奉为上宾,岂会沦落到做杀人越货的劫修勾当?
陆摇头失笑,未有动作,只将神识如水波般悄然散出。
那黑衣人自以为藏得极深,却不知在筑基神识的笼罩下,任何伪装皆是虚妄。
待看清那张削瘦阴厉的老脸,陆迟眼底不由掠过一抹讶色。
竟还是位“熟人”。
正是昔年在青石小院,曾对他居高临下、登门施压的韩家三长老,韩长林。
一见此人,陆迟立时洞明了这背后的算计。
二阶重宝固然惹眼,却也惹人惊疑。
韩长林此番乔装潜入,分明是各方势力的投石问路之举,欲借这“劫修”之手,逼他显露护道的底牌与斗法的深浅。
陆迟唇角微勾。
鱼儿既来试饵,陪他演上一场便是。
只是自己如今道基已成,玉骨圆满,举手投足皆具沛然之威。
待会儿交手,须得十二分地收敛气力。若是一时不察,下手重了将这探路的老家伙当场打死,惊了馀下的贪狼,三日后那场大戏便要唱不周全了。
心思落定,院中风声骤紧。
那道黑色劲装的身影尤如夜枭,借着竹林簌簌之音的掩护,灵巧避过院墙外的两道低阶预警阵纹,悄无声息地翻入听篁居的庭院阴影之中。
正是韩长林。
夜风微寒,吹得听篁居内的老竹簌簌作响。
韩长林隐在院墙阴影之中,敛息凝神。他虽已修至练气八层,位列韩家实权长老,然此刻置身这幽暗竹院,心头却总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忐忑。
此番深夜试探,本就凶多吉少。
一个毫无背景的外乡散修,敢在青阙山这等龙潭虎穴堂而皇之地亮出二阶重宝,岂能没点要命的依仗?
若非族中那位筑基老祖亲自发话,命他借着夜色前来投石问路,他断然不愿趟这趟浑水。
可自翻入这听篁居起,他沿途稍加探查,心下那丝疑虑便渐渐散去了大半。
这院内莫说杀阵,竟连座象样的防护大阵都不曾布置,仅有几道最粗浅的警戒阵纹,破绽百出。
韩长林心底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