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暑易节。
不知不觉间,距离景昭国那场除魔之行,已悄然划过了两载光阴。
这一日,日挂中天,百草峰上药香氤氲。陆迟换上了一袭青衫,步履从容,径直来到了顾老头的草堂前。
“顾师伯。”
陆迟在阶前顿住脚步,神色温润沉静,自袖中摸出那面像征着甲字七号院与两亩二阶灵田的古铜阵盘,双手平托,不疾不徐地递了过去。
顾老头抚须的手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当即坐直了身子,眉头微拧,上下打量了陆迟一眼:
“你小子这是何意?这甲字七号田交由你打理这五年,灵药长势极佳,连老夫都挑不出半分毛病。这等聚宝盆般的肥差,旁人求都求不来,你怎的突然要交还阵盘?”
陆迟微微拱手,“回师伯,弟子打算下山一趟。”
“下山?”顾老头闻言更是纳罕,“外门弟子三年禁足期已满,你若要下山去太清仙城或是周遭坊市采买些物事,持玉牌直接去一声便是。何至于连这灵田的阵盘都要一并交出来?”
陆迟神色如常,目光澄明地迎向顾老头探寻的视线,直言道:
“弟子这几年静极思动,自觉修行到了关隘。此去一是为了却些许凡俗尘念,以求心境圆满。二来,也是想去广阔天地间走走,寻觅一二机缘。”
“这院中的二阶灵田若是随弟子空置荒废三年,未免暴殄天物。故而暂将阵盘交还,劳烦师伯另寻一位稳妥的同门去打理吧。”
听闻此言,顾老头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死结,将那古铜阵盘往藤椅的扶手上一拍,沉声道:“胡闹!你可知下一届的外门大比何等重要?那可是事关筑基丹的归属!”
“你这小子体修根基扎实,正该在峰内安心沉淀,一步步将法力打磨至练气九层。此时跑去那凶险叵测的红尘里寻什么虚无缥缈的机缘?”
“若是在外头遇了险,或是耽搁了时日错失大比,岂非白白断送了这大好的道途先机!”
陆迟垂首静听,任由顾老头数落,只维持着拱手的姿态,面上神色不移分毫。
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顾老头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冷哼。
“罢了罢了,你小子看着温吞,实则骨子里是个执拗的,一旦拿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顾老头一把抓起阵盘,没好气地塞进袖中,指着他骂道,“滚吧滚吧!只是出门在外把招子放亮些,凡事别逞强,千万别稀里糊涂地死在外面,平白让老夫这百草峰折个好苗子。”
陆迟心中微暖,正欲躬身道谢,却见顾老头忽然抚了抚花白长须,原本板着的老脸忽地挤眉弄眼起来,捉狭地补了一句:
“对了,你小子若是真在外面撞见什么好机缘,别光顾着自己。记得顺道给老夫拐个水灵的女修回来!老夫这草堂冷清了大半辈子,正缺个红袖添香的道友解解闷呢!”
陆迟闻言,登时哭笑不得,满腔的离愁别绪被这老不正经的一句话冲得七零八落。他深深一揖,笑着应承了一句,转身御剑朝山下飞去。
剑光破开重重云海,百草峰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
高天风烈,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陆迟唇边那点笑意一点点淡去,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冷而深静。
其实,他方才对顾老头撒了个不小的谎。
此番下山,绝非什么三年之期,若是所料不差,七八年之内,他都不会再踏足太清宫半步。
感受着体内经脉中那如渊如渟、几欲满溢的浑厚法力,陆迟心中明了。
这两载的深居简出,他看似温吞,实则一身修为早已悄无声息地攀升至了练气八层的顶峰,距离那练气九层的圆满之境,不过只差临门一脚。
只要迈过去,便可随时着手去叩击筑基大关。
这般进境,足足比他当初三年乃至五年的稳妥规划快上了一倍有馀。
而这一切的底气,皆得益于他这两年间借着【灵农】与【炼丹师】的便利,暗中开炉炼制了不少的二阶辅助灵丹。
他再以【无垢】天赋将其中的丹毒杂质尽数剔除,只馀最纯粹的药力。
这等肆无忌惮地吞服灵丹、且毫无反噬之忧的修行之法,生生拔高了他这具身躯的修炼极限。
然则,这等破境速度,已然堪比地灵根乃至天灵根资质。
落在他这个初入门不过数载、根骨仅是“下品灵根”的散修身上,无疑是暗夜擎炬,太过招摇刺眼了。 福書網 https://tw.ciluxs.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