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筑就道基,法力凝液,便可御剑千里,再不必如练气期那般,还要借凡俗的马匹车架跋涉辗转。
放眼这偌大的景昭国,筑基修士已足可作为一方豪强。
行走在外,深山大泽中的妖兽望风而逃,那些刀口舔血的劫修蟊贼更是避之不及,绝不敢触其锋芒。
而在太清宫内,练气与筑基,更是一道泾渭分明的天堑。
弟子一旦晋升筑基,便可跻身内门。
不仅能重新择选山峰拜入,若得机缘气运,甚至可被高高在上的结丹真人收入门墙,一步登天。
且内门弟子特权颇丰,单是能直接引荐亲友或族中子侄参添加门考核这一项,便足以为身后的世俗家族保驾护航,延绵数代荣华。
天刑峰外,云海翻腾。
潘临风驻足白玉阶前,望着天际那道早已消散的赤色剑气,久久不语。
他与身旁几名死里逃生的弟子,资质最差亦是中品灵根。于他们而言,只要不出意外,筑基之境并非遥不可及的虚妄。
然而,修仙一道,财侣法地。
若无大机缘加身,单凭在宗门内按部就班地领那点月例,全靠水磨工夫去熬。
待到真能侥幸凑齐资源、叩开大道之门时,怕也早已耗尽了岁月,错过了气血最鼎盛的修行黄金年华。
一步慢,则步步慢。错过了黄金岁月,今后的长生大道便如同一眼望得到头的枯井,再难有向上攀爬的可能。
“仙路崎岖,机缘难求啊……”
潘临风迎着山风长叹一声,神色间难掩萧索与感慨:
“我等纵有灵根在身,若无逆天造化,这大好年华也只能在蝇营狗苟中耗尽。待到你我筑基之日,这大道的尽头,怕是早就定死了。”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
陆迟素来心性淡漠,自是无意留在此地听几人伤春悲秋、感慨大道。
他大袖一挥,玄渊剑清鸣出鞘。灰袍翻飞间,他已踏上剑身,化作一道水蓝流光,径直朝着百草峰的方向御风而去,连半句客套的寒喧都未曾留下。
飞出不过数里,身后忽然微风卷动,一道倩影翩跹追来,正是云汐。
“云师妹不回水云峰,跟着陆某作甚?”陆迟头也未回,语气平淡如水。
云汐驾驭着飞行法器,略作迟疑,轻声答道:
“我方才已捏碎传讯玉符,将咱们在临渊郡的遭遇尽数禀告了堂姐。堂姐回讯说,她稍后会亲自来百草峰一趟,见见我们。”
陆迟心下暗自腹诽。听这丫头的口吻,云芷师姐倒是闲散得很,动辄便要亲自跑一趟。
见云汐执意跟随,他也没多费口舌,任由她跟着。
两人并肩飞了一阵,风声呼啸间,云汐忽地似是不经意般开口探问:
“陆师兄,若你日后突破筑基跻身内门,可要考虑来我水云峰?你修的本就是水行道法,来我们这儿最为契合。”
陆迟闻言,眼底泛起一丝微澜。
旁人只当他是下品灵根,他自己却心知肚明。三五年内他便能踏足练气九层大圆满,冲击筑基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择峰一事,确已到了该谋划的时候。
拜入太清宫快四年,他听得最多的一句,便是“百草峰弟子不善杀伐”。
可他向来存疑。
宗门内的万法阁包罗万象,对诸峰弟子皆一视同仁,只要舍得砸下灵石,何愁学不到杀伐之术?这诸峰之间战力的天堑,究竟差在何处?
细细深究,答案呼之欲出。
各峰暗中,定然都攥着不曾录入万法阁的独门道统与秘术传承。
若能拜入水云峰,确是一条明路。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接触高深的水行真诀,且有云芷这层交情在,日后在内门必定少些腌臜事。
只是……
陆迟目光微垂,看向远方草木葱茏的百草峰。
他在此地待了几年,对这儿的规矩与节奏早已如鱼得水。
百草峰声名不显,不惹是非,最宜低调潜修、辟田种药。这般能安稳发育的清净地,其实也不错。
心思百转,面上却未露分毫。陆迟神色寡淡,随口打发道:“筑基之境于我而言,尚且遥不可及,云师妹莫要说笑了。”
两人按下遁光,落于百草峰。
陆迟并未径直折返自家灵田,而是领着云汐,往顾老头的草堂行去。
下山前,顾老头曾赐下一瓶二阶丹药护身,此番虽未曾动用,但这等长者赐命的情分,他自当承情。
行至草堂外,陆迟恭声敛礼:“弟子陆迟,求见顾师伯。”
云汐立于他身后,亦乖巧地跟着福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