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正欲行礼告退,却被唤住。
“且慢。”
顾老头端起案上残茶,敛去面上随和,目光透着几分深沉与审视:
“你入门虽不过大半载,但前几日道场上,那一身精纯法力与淬体五层的横练筋骨,确叫老朽刮目。既有这般底蕴,有些事,当早做筹谋。”
陆迟驻足,敛容正色:“请师伯示下。”
“我太清宫每逢五年,便有七峰外门大比。”顾老头缓声道,“算算时日,下一次大比,恰在你入门满三年之际。”
外门大比。
陆迟心头微动。
昔日在青阙山坊市,他曾从一柄残损的烈火短刃中剥离器纹,偶然窥见一段太清遗韵。
幻境中那两名外门弟子,便是不惜火候仓促炼器,只为赶赴大比争夺丹药。
彼时他尚在凡俗仰望仙宗,未曾想今日已真切地身处局中。
顾老头不知陆迟心绪,继续言道:“此乃七峰外门弟子同台较技、印证大道之所。凡入门满三年者皆可登擂。若能力压群雄,夺得三甲之列,宗门便会赐下一枚筑基丹。”
听闻“筑基丹”三字,陆迟未动声色,心底更是一片淡然。
对寻常练气修士而言,此丹乃是拼却性命也要争夺的造化。
但他手中既握有古方,又在灵田中亲手培植出了辅药,日后自可开炉炼制。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为了一枚随时可炼的丹药,去万众瞩目之下与七峰精锐生死相搏,平白暴露自身诸般底牌,实乃舍本逐末。
一念及此,陆迟略一沉吟,拱手问道:“敢问师伯,这外门大比,可是门下弟子皆需强制登擂?”
“那倒不是。”顾老头摇了摇头,淡然道,“登台与否全凭自愿,宗门并不强求。”
言罢,他目光微转,见陆迟神色微松,全无半点振奋向往之意,不禁双目微眯,奇道:
“寻常弟子听闻筑基丹,皆是眼泛绿光,恨不能即刻下场厮杀。你小子一身淬体五层的筋骨,连那赵崖都能轻易镇压,怎的对此等造化毫无兴致?”
陆迟敛容低眉,语气极为诚恳恭谦:
“师伯折煞晚辈了。太清宫卧虎藏龙,弟子那点微末道行,不过是仗着法器之利侥幸取胜罢了。若真上了七峰擂台,撞见各峰苦修多年的精锐,只怕力有不逮,反倒折了咱们百草峰的威仪。”
顾老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似是识破了他这藏锋守拙的托辞,却也懒得点破。
“擂台你固然可躲,”顾老头话锋骤转,面容更显肃杀,“但大比之后的事,你却避无可避。”
“依太清法度,新晋弟子三年禁足期满,便算彻底洗净了细作之嫌。届时大比落幕,凡满三年者,皆需接下宗门法旨,下山历练,行除魔卫道之役。此乃铁律,容不得半点推脱。”
“除魔卫道……”陆迟听闻此言,眼帘微垂,心头凛然。
修仙界浩瀚,所谓魔道,绝非仅仅是行事乖张之辈,而是彻头彻尾的逆理掠夺之徒。
为求破境,动辄血祭凡俗城池,或是截杀同道修士以充资粮。
其手段之狠辣诡谲,尤如潜藏暗渊的毒蛇,一旦交锋,便是无所不用其极的生死血战,绝无半点转圜馀地。
“弟子明白。这三年定当闭门苦修,打磨护道之术,绝不负师伯提点。”
陆迟语气躬敬地应下。
距下山之期尚有三年。
有着甲字七号院的二阶灵田供养,加之自行开炉炼丹,三年光阴,足够他将一身水属法力打磨得更为浑厚,修为稳稳推至练气八层当是水到渠成。
今日又换得这二阶爆炎符,若能借【焚念】堪破灵章玄奥,跻身二阶符师之列,届时他手中制敌保命的底牌必将翻上数番,因此内心尚有底气。
……
……
回到甲字七号院,陆迟熟稔地开启了院内外的重重隔绝阵法,径直步入静室,于蒲团上盘膝落座。
他袖袍一挥,那张从顾老头处换来的二阶下品“爆炎符”便稳稳落于青石案上。
紧接着,陆迟掌心微芒闪动,一支通体剔透、散发着淡淡冰寒之气的符笔跃然手中,正是他花重金定制的上品法器“寒蝉笔”。
随后,他又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沓泛着暗红幽光的空白符纸,作者“闲观万水妍”》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以及一尊盛着粘稠赤色符砂的白玉鼎。
诸般物事齐备,陆迟深吸一口气,摒除脑海中关于宗门下山历练的诸多杂念,心境重归古井无波。
他双目微阖,眉心处的神识雏形悄然涌动,尤如千万根无形的蛛丝,缓缓探入案上那张爆炎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