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得外务阁,陆迟与陶丰沿青石践道折返百草峰。
途中,陶丰又恢复了那般热络本性,滔滔不绝地替陆迟讲起门中诸般要地与规矩。
原来,太清宫底蕴深绝,门内不仅有典藏万千功法秘术的‘万法阁’,供门人闭死关破境的‘聚灵秘府’,更设有专供弟子切磋演练、了结恩怨的‘论道台’。
此外,七峰交汇的深谷中,宗门还辟出了一处‘灵墟坊市’,专供各峰弟子互通有无、交易奇珍。
若是连灵墟坊市都寻不到心仪之物,大可下山去那太清仙城中采买。
只是太清宫防范魔道细作极严,凡新入门弟子,三年之内绝不可踏出大阵半步。
唯有熬过这三年考察之期,洗清了卧底嫌疑,方能持玉牌自由上下山。
陆迟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对此等甄别手段自是心知肚明。
太清宫这等正道巨擘,树大招风,若无这般严苛规矩,反倒惹人看轻。
况且三年禁足,于他这等惯看风雨的苦修之士而言,不过是几次闭关的功夫,算不得什么难熬之事。
不多时,两人重回百草峰。
陆迟于偏殿内褪去旧衫,换上那袭外门制式的灰布道袍。
这道袍虽只显素净,却也是水火不侵的下品法衣。
陆迟本就身姿挺拔,换上此衣,愈发显得气度沉渊,内敛稳重。
顾老头身为百草峰外门执事,掌管此方灵田分配之权。
见陆迟换好法衣归来,他立于草堂阶前,自袖中摸出一面古铜阵盘,屈指一点。
竟是从灵田向阳处,单独划出一片两亩见方的二阶灵田,连带着田边一座清幽的独立院落,一并拨给了陆迟。
“这块甲字七号田,往后便交由你打理了。院中禁制已开,持你玉牌即可出入。”
一旁的陶丰看得两眼发直,险些咬了舌头,那张圆脸上写满了艳羡之色。
须知在这百草峰外门,新入门的弟子多是十数人合伺一片广袤的一阶大田。
不仅人多眼杂、灵气驳杂,且收成之日若灵药有损,往往还要连坐担责,稍有差池便被扣去大半常例。
平日里为了争抢那几眼灵泉水,同门间更是龃龉不断。
而这单独划分的独立灵田则截然不同。
一者,有阵法圈禁,不必与人争夺周遭灵气,且不受旁人滋扰,最是清静自在。
二者,亦是最为人眼红之处。
宗门对独立灵田虽有定额的岁贡考核,但若灵农手段高明,将灵植侍弄得极好,逢年终交割之时,只要缴足了定额,多出丰收的灵药皆可名正言顺地截留自用,亦或拿去灵墟坊市换取丰厚灵石。
这等堪称聚宝盆的肥差,向来只有那些浸淫此道多年、深得执事看重的老资历方能独享。
顾老头今日这般破格施恩,显是对陆迟展露的望气断症之术极其满意,特意赐下的拉拢与考验。
陆迟心如明镜,面上不显,心底自是深谙这等破格“恩赐”背后的利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等油水丰厚的独立灵田,落入一个初来乍到的新晋弟子手中,定会引来峰内暗里的垂涎与眼红,凭空招惹是非。
然则,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身上隐秘颇多,无论是那上古传承的功法、沿途积攒的底牌,还是那绝不可为外人道的诸多手段,皆最忌人多眼杂。
能有此等阵法隔绝、不受滋扰的独立院落清修,正是他当下求之不得的安身之所。
至于那些可能随之而来的同门倾轧与暗箭,他并未放在心上。
太清宫门规森严,筑基大修皆居内门,这偌大外门之中尽是练气期修士。
他如今修为已跻身练气七层,兼有神识雏形与诸多杀伐底牌傍身。若真有那等心生妒恨、欲来寻衅滋事的宵小之徒,还真未曾惧过半分。
交代完分田之事,顾老头又随口敲打了陆迟几句峰上的规矩:
“百草峰后山禁地乃是峰主清修之所,平日绝不可擅闯。此外,峰内尚有几十位筑基师叔常年闭关侍弄灵药,若无传召,亦不可去惊扰惹事。”
言及于此,他便端起茶盏,送客之意了然,对陆迟的过往根脚再无半点探究过问之意。
单单是百草峰,就有几十位筑基修士……陆迟内心一动,识趣告退,在外随后向陶丰郑重拱手,道谢其引路与提点之情。
陶丰极有眼色,嘿嘿一笑,寒喧两句便自行离去,留陆迟独自去熟悉新居。
循着玉牌气机,陆迟不多时便寻到了居所。
院落清幽僻静,推门而入,屋内竹榻木案一尘不染,显然前不久尚有人长居,刚腾退出来不久。
陆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