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沉砚秋盘膝而坐,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赤色灵光。随着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股盘旋在体表的灵气尽数百川归海般敛入丹田。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精芒,随手捏了个法诀,指尖的灵力比以往凝实了数倍。
“练气四层……”
沉砚秋低声喃喃,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沉家赐下的《赤府凝元诀》配合那瓶固元丹,再加之这内堡充沛的灵气,竟让他这卡在练气三层瓶颈许久的修为,在成婚后短短数月内便一举冲破了关隘。
就在他正欲起身,感受一番新境界的玄妙之时,内堡深处忽然传来几声急促而沉闷的钟鸣。
钟声在静夜中回荡,透着一股凄厉与仓皇。
紧接着,原本寂静的沉家内堡仿佛被骤然捅破的马蜂窝,火光四起。
无数道强悍的灵压在夜空中交织,隐隐夹杂着怒喝与杂乱的惊呼声,连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沉砚秋心头一凛,快步走出静室。
他刚推开书房的窗户,书房的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昏黄的烛火下,那名成婚不久的凡俗妻子披着单衣,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大氅,神色徨恐、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夫君……”她将大氅轻轻披在沉砚秋肩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袖,声音里透着几分轻颤,“外面出了何事?前院的家丁和丫鬟们乱作一团,说是……说是主脉有位在外办事的长老陨落了……”
沉砚秋眼眸微眯,掩在袖中的双手猛地收紧。
长老陨落?沉家在东越郡盘踞多年,底蕴深厚,怎会突然有这等折损高阶战力的大事发生?
看来这青阙山地界,怕是要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暴了。
这等变故,于他这个刚入门的新婿而言,不知是祸还是福。
“别怕。”沉砚秋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反手握住了妻子那双因惊惧而微微发凉的手。
女子靠在他身侧,看着窗外那些不时划破夜空的修士遁光,眼神中满是敬畏与局促。她
咬了咬下唇,声音低落了下去:
“这仙家大宅里,平日看着仙气飘飘,可稍有动静便透着吓人的威压。妾身只是个凡俗女子,连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都看不明白,也帮不上夫君半点忙……妾身真怕,哪天就成了夫君的拖累。”
“胡说什么。”
听着妻子这番由惊恐引出的患得患失,沉砚秋心头微软,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大掌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外头纵有风雨,也吹不到这方院门之内。你既是我沉砚秋的妻子,此身此后,自有我替你遮风挡祸。仙途纵冷,人心纵险,只要我还在一日,便不会让你孤身受苦。”
女子伏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平稳的心跳和动人的宽慰,眼框微红,满是感动与依赖地紧紧回抱住了他。
沉砚秋垂眸望着怀中之人,心中却微微一叹。
天地无情,造化偏私。有人天生具灵根,一步踏入仙途;有人却只能困于凡躯,终其一生不过百载光阴。只这一线之隔,便是云泥之别。
他自幼修行,见惯了强弱更替,也早已明白这世间从无所谓公允可言。
可此刻怀中之人,偏偏让他生出几分不甘。
若他日真能踏破关隘,筑基有成,便不再受制于这一隅之地。届时他定要遍访山川,搜罗灵药,寻那延寿之物,为她续命添寿。
不求逆天改命,只愿能多留她在人间一些年岁。
也好让她随他一道,看尽这修仙界的山河与风光,而非只在这方寸院落之中,悄然老去。
……
……
岁月流转,修仙界的风波向来来得急,去得也快。
自那一夜沉元衡与洛文山陨落绝谷,青阙山坊市便卷入了一场暗流汹涌的动荡之中。
两名世家实权人物无声无息地身死,连尸骨都不曾留下。这等手段,早已超出寻常练气修士的范畴。
沉、洛两家震动之下,很快得出一个让人心寒的判断。
此事,多半有筑基修士在背后出手。
两家不敢怠慢,纷纷动用隐秘手段,急召在外云游的筑基老祖回山坐镇。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沉家那位老祖迟迟未归,传讯石沉大海,不见半点回音。
反倒是洛家,在苦等半月之后,终见一道遁光自天外而来,威压横扫山野。
洛家老祖回山。
此人归来之后,未作停留,径直赶往绝谷查探。
可陆迟当日收尾极净。纵然筑基神识反复扫过,也只馀几处破碎紊乱的灵机残痕,再难追出半点头绪